夜风渐缓。

可雪月城中,无数人的心跳,却隨著那道踏风而来的青衫身影,越跳越快。

百里东君。

雪月城大城主。

酒仙。

这四个字,在江湖上的分量,从来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若说李寒衣是剑道上的一座雪山,高冷、凌厉、不可轻犯。

那么百里东君,便是酒与武道中那片最不可测的江海。

平日里他少有露面,更別提主动现身参与这种小辈间的爭斗。

可今夜,他偏偏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

快得像是根本没多想,闻到味儿就出来了。

高空中,百里东君青衫轻盪,面容俊雅,眼角眉梢却带著一种和绝世高手完全不太搭边的懒散笑意。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登天阁上的苏白时,那点笑意里,分明又多了几分极浓的兴趣。

“嘖。”

“人俊,剑俊,连这身酒气都俊。”

“我雪月城好些年,没见过这么顺眼的人了。”

这话一出,楼下眾人全都神色古怪。

这位大城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按常理出牌。

一来不问对错,不问来歷,也不问你为何挑了李寒衣面具。

先夸一句顺眼。

而李寒衣听到这话,眼神顿时更冷了几分。

“师兄。”

她语气淡淡,透著一丝明显的不满。

“此人闯阁,伤人,乱我雪月城秩序。”

“你是来替他说话的?”

百里东君闻言,先看了看李寒衣,又看了看她耳畔那朵还没摘下的桃花,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哦?”

“都这样了,你还没一剑剁了他?”

“看来这位苏兄弟,是真的有点本事啊。”

李寒衣:“……”

这一句说得她眉心都微微一跳。

苏白却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这个师兄,倒挺有意思。”

百里东君转头看他,眼神越来越亮。

尤其是当他真正近距离感受到苏白身上那股酒意时,眼中那点兴趣,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有意思?”

“我看你也挺有意思。”

“方才我在苍山那边,先闻到的不是剑气,是酒气。”

“我本以为是谁偷偷在我雪月城里藏了坛好酒,没想到,是个活人。”

他说著,人已轻飘飘落在登天阁顶另一侧。

青衫对白衣。

酒仙对醉鬼。

一时间,整座雪月城竟隱隱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气氛。

明明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剑仙大战。

可百里东君一来,这股味道,竟莫名拐到了酒桌上去。

苏白晃了晃手中早就空了的酒葫,颇有些遗憾。

“酒是有过。”

“可惜,喝完了。”

百里东君眉头顿时一挑。

“喝完了?”

“什么酒,能让你一个打到登天阁顶的人,还念念不忘?”

苏白看了他一眼,语气隨意。

“自己酿的,凑合喝。”

这话一出,別说楼下那些人,就连萧瑟都忍不住眼角轻轻一抽。

凑合?

那玩意儿从开局喝到现在,越喝越离谱,你跟我说凑合?

可百里东君却丝毫不觉得苏白是在吹。

反而眼睛更亮了。

因为越是懂酒的人,越知道,真正的好酒,往往不是靠別人吹出来的。

而是像苏白这样——

提起来时,甚至有点嫌弃。

那才危险。

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说道:

“兄弟,剑先放一放。”

“我问你个正事。”

“还有吗?”

全场一静。

李寒衣冷冷看著自己这位师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这边差点跟人打出真火,你一来,先问酒还有没有?

而苏白听到这话,却像瞬间找到了同类一般,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下。

“你倒是比他们都懂事。”

“知道先问什么。”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那当然。”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能让人亲自打上登天阁、还能让寒衣都没砍死你的,必然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剑。”

“另一样,肯定是酒。”

说到这里,他又闻了一下风里残存的那点酒香,眸中终於浮现出一抹真正的惊异。

“而且这酒……”

“似乎不是人间寻常物。”

苏白看著他,心里也难得生出几分兴致。

这位酒仙,眼光確实不俗。

別人看他,先看剑。

百里东君看他,先看酒。

就凭这一点,这人就值得喝一场。

李寒衣见两人越说越往酒上拐,眉头蹙得更紧。

“师兄。”

“你若不动手,便让开。”

她的语气已经明显冷了下来。

百里东君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耳边那朵桃花,忽然笑得更古怪了。

“寒衣啊。”

“你要是真想砍死他,这花怎么还没摘?”

李寒衣神色一滯。

下一瞬,她周身寒意陡然又重了几分。

“与你何干?”

百里东君轻咳一声,立刻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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