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雪月城,像被一首诗活生生压进了另一个世界。

风雪还是风雪。

长街还是长街。

杀局也还是杀局。

可当“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人生得意须尽欢”三句剑势接连落下之后,整座城里所有人——

不论敌我——都已经再难用寻常眼光去看这场廝杀。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人和人在打。

而是苏白一个人,把自己的酒意、诗意与剑意,铺到了整座城上。

此刻,城中尚未死绝的暗河杀手,终於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崩。

不是阵崩。

是心崩。

他们擅长黑夜,擅长藏匿,擅长於人不备时一刀封喉。

可今夜,雪月城这片夜,却被苏白一首《將进酒》照得太亮、压得太重。

他们越是想藏,越像被高悬在月下的老鼠。

这种感觉,比正面硬碰硬更让他们恐惧。

“撤!撤出去!”

“別留在城里!”

“快走——!”

一处外巷中,两名暗河杀手终於扛不住那股持续压顶的剑意,直接放弃原本任务,转身便逃。

可他们才刚跃上屋脊,远处长街上便有一道青色剑浪隔空荡来。

不是专门针对他们。

只是余波。

可就是这道余波,已足够。

砰!砰!

两人如断线风箏般被当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底,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挣扎几下便再无声息。

远处几名雪月城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才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苏城主这……已经不是救场了吧?”

“这是直接把整座城都接过去了。”

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而长街正中,苏白已踏著满地碎雪与残血,缓缓向前。

白衣染酒,剑锋凝霜。

眼底醉意浓得像化不开,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像越醉,越看得清。

他能清楚感知到,整座雪月城里还有多少暗河的人在逃、在躲、在试图找最后的机会。

也能感知到,暗河真正的重心,仍死死压在李寒衣那边。

可他不急。

因为《將进酒》还没念到最该亮刀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一道比前面任何一批都更重、更沉、更危险的气息,忽然自城中最偏暗的一处长巷里升起。

那气息没有急著扑出来。

反而像一条真正潜了太久的毒蛟,直到此刻,才终於被逼得露头。

萧瑟第一个察觉,眼神骤凝。

“还有人。”

百里东君也在同一瞬偏头,目光锁向那处黑暗。

“终於捨得出来了。”

下一刻,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同样一身黑。

却与前面那些杀手完全不同。

他並不刻意收敛气息,也不靠暗影潜行,就这么一步步走出来,脚步极稳,像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

可隨著他每走一步,长街上的风雪便冷一分。

周围原本还在溃逃的暗河杀手,竟像看见了什么主心骨,眼中重新生出一丝挣扎般的狠色。

“还有主事的?”

苏白停下脚步,终於稍稍来了点真正的兴趣。

那黑衣人站定之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也藏在半边黑铁面具之后,露出的眼睛却比先前那些人都更沉,也更静。

静得近乎没有人味。

“青莲剑仙。”

“你今夜,確实让人意外。”

他的声音也很平。

平得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白看著他,轻轻笑了。

“那你们暗河,今晚的意外也不少。”

黑衣人没有接这句,只淡淡道:

“前面那些死了,便死了。”

“可你既然已经把势抬到这一步——”

“那我便得亲眼看看,你这首《將进酒》,究竟能不能真把整座雪月城都兜住。”

这句话一出,萧瑟眼神陡然一沉。

不对。

这人不是来救场的,也不是来围攻的。

他是来——

试最后一刀的。

他要在苏白將势抬到最高、几乎把半城都接过去的时候,强行压上去,看这首《將进酒》会不会在这里崩一角。

若崩了——

那前面所有震撼,都会变成“虚张声势”。

若不崩——

暗河今夜,就真要被彻底碾穿。

想到这里,萧瑟呼吸都不由一紧。

而苏白,显然也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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