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的钟声响起,一辆马车停在了洛林城堡前的广场,打破了夜晚的寧静。法夫纳与玛莎和艾伦一起下了车。

“咚——咚”

洛林城堡地下室的那扇破旧木门被敲响了,

“噢!我亲爱的小法夫纳,没想到这么晚回来,实在是太辛苦了,快请进!

艾丽莎,快把蜡烛点著。”

隨著烛光照亮,最亲切的脸庞出现在了法夫纳面前。

“爸爸,妈妈,晚上好!”

法夫纳迎上前,与克林特和艾丽莎拥抱了一下。

“放假了?怎么回来了?小法夫纳,我们上周收到了你的信,你在文法学校过得还好吗?”克林特说道。

“今天是工作第四周周日,一个月就这一天假,

我在文法学校过得好极了,爸爸,妈妈,我的活少,还能学习到很多知识,甚至能够学习术法。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

法夫纳將隨身携带的布包里的饭盒打开,里面放著盛著几个肉排:“学校食堂的肉食,这是煎肉排,

我每天都能吃到肉食,免费的。”

“我的小法夫纳……”艾丽莎轻声说道:“谢谢。”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的小法夫纳最爱我们了,谢谢,哈哈。”克林特很高兴。

煎肉排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油润的光泽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对了,小法夫纳,法术是什么?”克林特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和艾丽莎压根不懂这些,是不是那些神官老爷们用的那些火啊、光啊什么的?”

“嗯,”法夫纳点了点头:“我能变点小的火球,但这里不方便。”

而且今天已经在学校练习过两次了,他没有足够的灵性来施展火球术了。

“厉害!”克林特兴奋地说道:“我们家的小法夫纳太棒了!”

“谢谢爸爸,我只会非常粗浅的,我还能够用术法观看血脉,就像那些神官老爷能立刻认出我是鼠人。”

“噢,小法夫纳,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出来呢?有什么原理?”艾丽莎问道。

“通过灵视这个简单的术法,就是……可以让眼睛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灵性,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脉不同导致顏色不一样。”

法夫纳感觉自己没描述清楚。

克林特听得很认真:“那你看见我们身上的了?”

“爸爸妈妈,我还没试过。”法夫纳说道。

他微闭双眼,眉心微微发热。

法夫纳对灵性的感知已经得到了提升,不需要再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来提高与灵界的联繫了,可以直接进入冥想状態。

等他再睁开眼时,克林特体表黯淡得近乎於无的灰色光辉下,体內是纯白的辉光,艾丽莎也是一样的白色。

“是白色的,”法夫纳说:“很纯净的白,代表著纯血人族血脉。”

……

钟声响起,十一点了。

“好了,好了,早点睡吧,晚安,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

法夫纳躺在父母中间,眼皮渐渐合上。

克林特的鼾声已经响起,艾丽莎的呼吸均匀而绵软。

鼠人的夜视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强了,他能清晰地看见天花板上木头的纹理。

……

这是哪儿?

自己正在一条路上,不是洛林庄园那种铺了碎石的宽阔道路,而是一条被踩实的狭窄泥路,两边是灰扑扑的矮房子。

法夫纳低头看自己——手是透明的。他能看见脚下的泥土,能看见自己的脚,但那是別人的脚,比他现在的脚大一圈,穿著一双露脚趾的破鞋子。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试著往前走,身体不听使唤。他就这么站著,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观眾。

土路尽头走来两个孩子。

女孩亚麻色头髮扎成两条辫子,怀里抱著些树枝。

男孩棕色的头髮乱糟糟的,一只手也拿著些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攥著女孩的衣角。

玛莎和艾伦。

但不是法夫纳现在认识的那个玛莎和艾伦。这个玛莎要瘦得多,脸颊凹进去,抱树枝的胳膊细得像乾柴,艾伦也是,他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眼眶底下发青。

他们从法夫纳身边走过,

法夫纳想叫他们,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法夫纳站在一间屋子里。

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的被褥薄得能看见下面的稻草。

玛莎坐在床边,低著头,似乎正在用针线缝什么东西。

艾伦蜷缩在角落里,等待著什么。

画面碎了。

这一次,法夫纳站在一个矿洞口。

矿洞像是从山体上剜出来的一个黑窟窿,洞口堆著碎石和生锈的工具。

一个男人从矿洞里走出来,个头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煤灰,看不清长相。

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左腿一拖一拖的。

男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是黑的。

法夫纳不由自主地跟著他。

男人走了很久,穿过一片光禿禿的树林,走过一条乾涸的河沟,最后进了那片灰扑扑的矮房子。

……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女人坐在床边,膝盖上摊著一件破衣服,正低头缝补。她的头髮灰濛濛的,脸色蜡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灰黑色。

“回来了?”女人没抬头。

男人“嗯”了一声,在一把缺了腿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晃了一下,稳住了。

“今天工头说,下周的活儿可能要减,”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矿道塌了一段,要修,修好之前只能干半天。”

女人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半天能拿多少钱?”

“一半。”

“那怎么够?”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又压下去,看了一眼床铺。

法夫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孩子缩在一张窄床上,被子薄得能看出身体的轮廓。

女人没再说话,针线继续走,一针一针,把破洞缝上。

画面跳了一下。

屋子里多了些声音,男人的嗓门很大,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抖。

“我养不活你们了!”他衝著屋里吼,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两个都要吃,两个都要穿,我一个月挣那几个铜幣,矿灯油都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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