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的拖鞋声拐进屋里,天井剩龙眼树叶子被晚风翻动的沙沙声。

林耀东把那张登记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广交会还有十天这句话在脑子里停了一下,就被另一件事顶开——钱。

他蹲下来,从麻石缝里捡起半截粉笔,在地上划。

煤炉,五块。大铝锅,三块。蒸屉两块。

碗碟筷子两块。煤球、米浆、虾米、酱油、花生油,再加头三天的料钱——横七竖八加起来,三十块。

三十块是底。真做起来,三十二三都不嫌多。

他把粉笔丟开,手掌在裤腿擦了擦,抬眼看屋里那只旧衣柜。

柜门有点歪,合上时得往上抬一下。

林母那点私房钱,多半就夹在那里头,踩了二十年缝纫机,手指关节磨得发粗,才从牙缝里省出来那一小把。

离他不过几步。

昨晚那句“我赚到钱了,第一件事帮你买”还在耳边晃。

今天伸手去翻柜底,前面那番话就塌了。做生意的人,第一笔帐不是赚多少,是別人还肯不肯信你。

目光落到脚边那口水缸上。

缸底压著几块旧砖,泡了不知道多少年,边角发黑。

白天洗衣服的时候,他手指在砖缝里碰到一块硬东西,硌了一下。

当时林母堵在门口骂街边仔,没顾上。

他挽起袖子,把手探进去。

水凉。黑泥钻进指甲缝。摸到第三下,砖缝里那东西又硌到了——凉、硬,带一点铜铁才有的涩。

刚把砖撬松,巷口炸起一阵脚步声。

阿標一头汗衝进来,手里卷著半张旧报纸,喘得弯了腰。

“西华路后边那条横巷??”他撑著膝盖喘,“有个收旧货的,铜的铁的烂报纸都要。我刚看见个阿婆抱只破铜盆过去,出来手里多了三块几。”

话说到这儿才看见林耀东半条胳膊泡在水缸里。他愣了一拍,袖子一卷扑过来。

“按住这块砖。”

两个人一个按一个撬。旧砖鬆开那一下,缸底冒起一串黑水,咕嘟一声。林耀东手腕一沉,把那团东西慢慢拖出来,哐当搁在地上。

巴掌大的旧铜香炉,三足两耳,表麵糊著一层泥壳,黑得发乌。

样子谈不上精巧,分量倒扎手。他拿袖口蹭了两下,泥皮裂开,底下露出暗沉沉的铜色。

又探回缸底,顺著砖缝摸了一圈,接连摸出几枚铜板,圆的,中间带孔,污得快看不清字。

阿標蹲在旁边,喉咙动了动。

“你屋企祖上留了宝?”

“宝个屁。”林耀东舀半盆水把东西丟进去洗,“老一辈捨不得扔铜铁,顺手塞个地方,塞久了连自己都忘了。”

香炉擦出来,铜色亮了一点,边角磨得发滑,是老物件。他拿旧布包了,铜板另包一层,塞进阿標怀里。

“分开卖。先问收不收,別先问价。”

“他压价呢?”

“你就走。走慢点,走到巷口再回头。”

阿標咧了下嘴。

“这个我熟。”

“少熟一点。问哪来的,就说阿公留下的。问住哪——”

“嘴巴闭紧。”

“机灵屌。”

阿標把布包往怀里一夹,人跑了。

天井一下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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