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外贸公司前,陈玉珍拦了林耀东一次。

不是在门口。

是在天井。

她手里拿著一件还没缝完的衬衫,针线停在半空,眼睛盯著他。

“你听清楚。”

林耀东把帐本塞进布包里。

“听著。”

“帮忙可以,白帮不行。”

“知道。”

“知道你还不问?”

“等人家开口。”

陈玉珍冷笑。

“人家不开口呢?”

林耀东没马上答。

陈玉珍把针往线团上一插。

“你阿爸三十年五金厂,没人开口给他加钱,他就还是四十二蚊。做人不能只会等。”

这话有点硬。

但不虚。

林耀东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

陈玉珍看著他。

“你最好真有。”

阿標在旁边不敢吭声。

等出了巷口,才小声说:

“东哥,玉珍姨今天好凶。”

林耀东说:

“她不是凶。”

“那是咩?”

“她是怕我白忙。”

阿標想了想,点头。

“那也对。昨晚我数到眼都花了,要是白忙,我也心疼。”

林耀东看他一眼。

“你心疼什么?”

“心疼鸡蛋啊。”

林耀东笑了一下。

阿標也跟著笑。

笑完,又觉得这事不太好笑。

样品协助听起来体面。

可体面不能买米。

…………

外贸公司业务三科里,气氛有点怪。

黄科长不在。

宋建民在整理抽检表,看见林耀东进来,点了点头。

周启明给他使了个眼色。

罗文斌坐在窗边,慢慢翻一份文件。

桌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份首批十箱確认单。

一份临时协助说明。

林耀东扫了一眼。

说明上写得很清楚:

林耀东同志协助p-01塑料髮夹试单样品、包装、抽检事项。

不参与报价。

不参与合同。

不对外承诺交期。

这几行,和上午说的一样。

阿標看不懂那么多,只看见“林耀东”三个字,眼睛就亮了一下。

罗文斌合上文件。

“林同志来了。”

林耀东点头。

“罗同志。”

罗文斌把那份协助说明推过来。

“黄科长让你先看看。你没意见,就按这个走。”

林耀东拿起来看。

字不多。

界线很清楚。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钱字。

阿標也发现了。

他伸著脖子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那个……报酬呢?”

屋里一下静了。

宋建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周启明咳了一声。

罗文斌笑了。

“阿標同志很直接。”

阿標脸一红。

“我就是问问。”

罗文斌看向林耀东。

“林同志也是这个意思?”

林耀东把说明放回桌上。

“是。”

罗文斌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本来以为林耀东会绕。

没想到这么直接。

“这笔试单现在还没完全成。首批十箱只是確认,后面还有交货、验收、回款。公司內部也没有给个体户发协助费的先例。”

阿標一听“没有先例”,脸就垮了。

没有先例这四个字,听著比没钱还麻烦。

林耀东却没变脸。

“那就別叫协助费。”

罗文斌看著他。

“叫什么?”

“样品整理劳务。”

屋里又静了一下。

宋建民的笔停住。

周启明眼神动了动。

林耀东继续道:

“我不拿订单提成,不碰外匯,不分货款。只算这几天样品整理、包装记录、抽检协助的劳务。”

罗文斌眯了眯眼。

“你倒是会分。”

“不分清楚,谁都不好办。”

放到钱上,这句话更扎实。

…………

黄科长回来时,屋里正安静。

他手里拿著一个搪瓷杯,杯盖碰著杯沿,叮一声。

“怎么了?”

罗文斌说:

“林同志问报酬。”

阿標心里一紧。

这话听著像告状。

林耀东没有躲。

“是我问的。”

黄科长看了他一眼。

没有生气。

反倒坐下来,把搪瓷杯放好。

“应该问。”

罗文斌脸色动了一下。

黄科长翻开那份协助说明。

“梁主任上午也提了,这事不能白用人。但不能按订单提,也不能乱给名目。”

林耀东说:

“可以按劳务。”

黄科长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阿標的眼睛一下亮了。

罗文斌却说:

“按劳务给,多少合適?给多了,科里没这个口;给少了,又像打发人。”

黄科长看向宋建民。

“这几天林耀东跑了几趟?”

宋建民翻本子。

“样品仓一次,塑料厂三次,接待外宾三次,夜里返工筐拆检一次,今天抽检一次。”

阿標在旁边补:

“还有半夜核洋字!”

宋建民看了他一眼,还是记了。

“英文包装核对一次。”

黄科长又问:

“如果公司临时请人整理样品、翻译简单標识、协助抽检,几天算下来,给多少不算离谱?”

宋建民有点为难。

这帐不好算。

工人一天工资一块多。

临时工一天几毛到一块。

但这个事,又不是普通搬货。

周启明低声说:

“三十?”

罗文斌立刻道:

“高了。”

阿標一听,差点急。

三十还高?

林国强一个月四十二。

他们忙了这么多天,还替外贸公司保了第二箱。

可他不敢说。

黄科长没理罗文斌,继续看林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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