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技术员点头。

“牙刷盒要单独工作檯。盖口、毛边、纸卡都得另看。和髮夹混一块,女工手势会乱。”

许组长也跟了一句:

“髮夹现在好不容易顺了,別再中间换模换料。”

他话说得小。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他多嘴。

昨天赶急的亏,许组长吃过。

吃过一次,就知道乱起来有多可怕。

罗文斌没有再笑。

他看了看李科长,又看了看方技术员。

这些人不是帮林耀东。

他们是在帮自己少出错。

这个比帮林耀东更麻烦。

因为人可以驳,错不好驳。

黄科长把那张记录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宋建民,抄三份。”

宋建民一怔。

“三份?”

“外贸公司一份,厂里一份,现场留一份。”

黄科长说完,又补一句:

“现场这份,贴在样品桌旁边。”

李科长眉头一皱。

“贴出来?”

黄科长看他。

“不贴出来,明天又有人问,牙刷盒能不能顺便装两箱。”

这话说得不重。

可够直。

李科长没再反对。

林耀东却说:

“不用贴得太大。”

黄科长看向他。

林耀东说:

“写清楚就行。规矩是给做事的人看的,不是给人难堪的。”

李科长神色缓了一点。

许组长也低了低头。

阿標在旁边看著,心里忽然明白了一点。

东哥有时候话很硬。

可硬的不是人。

是线。

线画清楚了,人反而不用一直吵。

…………

宋建民去抄记录。

车间重新动起来。

髮夹线那边,女工把第三箱的待装包重新排开。

红黄绿粉,四色一排。

纸卡一排。

透明袋一排。

返工筐还在工作檯旁边。

上面那张“返工未检”已经被汗气熏得边角微卷,可字还黑著。

谁路过都看一眼。

牙刷盒被搬到了另一张小桌。

十套。

不多。

可每一只都单独摆开。

一套原样。

一套修边样。

一套看盖口。

一套试纸卡。

其余做对照。

方技术员拿粉笔在桌角写了个p-02。

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样包,不进箱。

阿標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技术员看他。

“笑什么?”

阿標赶紧摇头。

“没,我觉得这样写好。”

“哪里好?”

阿標想了想。

“一看就知道,不能乱拿。”

方技术员推了推眼镜。

“你现在倒会看了。”

阿標立刻挺了挺胸。

“我昨晚数过四色。”

李科长听见这句,哼了一声。

“数四色也能骄傲?”

阿標本来要缩脖子。

可想起昨晚那两只箱子,又硬撑著说:

“数错就出事。”

李科长看了他一眼。

这次居然没骂。

只是转身对许组长说:

“第三箱开始,每箱先看待装区,再封。”

许组长应了一声。

“知道。”

林耀东站在工作檯边,看了一眼第三箱。

第一箱和第二箱,是靠盯出来的。

第三箱开始,才是真正看流程有没有用。

一个规矩,只有写在纸上不算。

得人真的照著做。

黄科长也在看。

他忽然低声说:

“你刚才那几句,是故意说给罗文斌听的?”

林耀东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黄科长看他。

林耀东说:

“我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样品。不是因为合同,也不是因为外贸公司的章。”

黄科长沉默了一下。

“你倒清楚。”

“不清楚,早晚会被人写糊。”

黄科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话不好听。

但很真。

一个街边个体户,进了外贸公司的事。

好用的时候,谁都愿意喊一声林同志。

出事的时候,也可能第一时间变成“那个卖肠粉的”。

所以林耀东必须比別人更早把边界写下来。

不是怕事。

是要活得长。

…………

快到中午,宋建民把三份记录抄好。

黄科长看过,签了名。

李科长也签。

签到罗文斌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罗文斌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黄科长,这样写,以后外宾要是追牙刷盒,责任都算我?”

黄科长看著他。

“协调算你。厂里能不能做,算厂里。样品怎么包,可以问林耀东。合同和报价,还是公司。”

林耀东补了一句:

“所以才要写清楚。”

罗文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笑意。

最后,他还是签了。

罗文斌。

三个字落到纸上,宋建民像是鬆了一口气。

阿標看著那张纸,忽然觉得签名这东西,比外宾的计算器还厉害。

计算器算钱。

签名算人。

谁写上去,谁就站在那里。

跑不了。

黄科长把一份递给李科长。

一份夹进自己的文件袋。

最后一份交给宋建民。

“贴现场。”

宋建民刚要走,门口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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