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档样不是林耀东一个人想出来的。
它是断鉤逼出来的。
薄料断了,就不能硬说它结实。厚料稳些,也不能把所有用途都往它身上塞。厨房潮,锈样摆在那里,更不能装看不见。
早市过后,南风小方桌上分出三块地方。
这三块地方不大,也没有什么正式牌子,只是阿標拿粉笔在旧木板上划了三条线。可划完以后,街坊再伸头看,就能看出一点不同。以前是一堆鉤子,现在像三个小队,各有去处。
轻掛。
重掛。
厨房掛。
阿標拿著小纸条,一张张压在旧样下面。
他一开始分得很快。
薄的放轻掛,厚的放重掛,凡是看起来不新的,就顺手推到厨房掛那边。
林国强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只厚料鉤子拿回来。
“这个不能进重掛。”
阿標愣住。
“它不是厚吗?”
“孔位偏,掛重了会斜。”林国强又把一只旧锈样从厨房掛里拿出来,“这个也不能直接进厨房。厨房不是收破烂,潮气重,先看防锈。”
阿標脸一热,才知道三档不是把东西按样子摆开,而是按用途拦风险。
林耀东没有替他圆场,只让他在每张小纸条后面多写一行:为什么进这一档。
“东哥,这个轻掛写什么?”
“钥匙、抹布、小工具。”
“重掛呢?”
“锅铲、小铁勺、小布袋。”
“厨房掛?”
“防锈、防潮、易擦洗。包装上还要写清楚,不是拿来掛重锅。”
“防锈,磨边,不能割手。”
阿標写到“不能割手”,抬头看了眼林国强。
林国强正拿著銼刀磨边。
一下一下,声音很轻。
刘大头看热闹。
“一个鉤子分三种,你们这是把芝麻分成绿豆。”
珍姐说:“你凉茶还分癍痧、王老吉、去湿茶。”
刘大头一噎。
“那不一样。”
林耀东接了一句。
“一样。不同人,不同用法。”
刘大头眨眨眼,忽然觉得自己也被纳进了什么外贸大道理里。
中午,黄科长带宋建民来。
宋建民看著三排小掛鉤,第一句话和阿標差不多。
“这不是一个鉤子吗?”
林耀东说:“同一个鉤子,放在不同地方,就是不同货。”
宋建民没懂。
黄科长却拿起轻掛那一只。
“你不是在分鉤子。”
黄科长说完这句,自己也怔了一下。他在外贸公司干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人把货按厂、按价格、按材质分,却很少有人在样品阶段就按使用场景分。不是没人懂,是大家都忙著把东西先摆上桌,来不及替外宾想它摆到哪一层货架。
他看向林耀东。
“你是在分客人。”
林耀东点头。
“也分场景。”
宋建民赶紧写。
写到一半,他又把三只轻掛並在一起看。
单拿一只,確实像厂里抽屉里隨手抓出来的小铁片;三只按用途排开,旁边再压上说明,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变了。
宋建民在本子边上轻轻补了一个词:set。
他写得很小,像怕自己写错。可写完以后,他忽然明白外宾为什么不急著问单只价格。散鉤问的是几分钱一只,成套问的却是能不能摆上货架。
他越写越慢。以前样品登记多半是品名、厂名、数量、规格,能写清楚已经不错。林耀东这里多出来的“场景”,听著不像外贸公司格式,却偏偏让他觉得外宾可能看得懂。
分客人。
分场景。
罗文斌到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过来。
“外宾要便宜,你搞这么复杂,不怕把人嚇走?”
阿標心里一紧。
罗文斌现在每次来,南风的小桌子都像要低几寸。
林耀东拿起薄料轻掛。
“便宜的是铁片。”
又拿起三档纸条。
“值钱的是用途。”
罗文斌笑。
“用途也能卖钱?”
林耀东看著他。
“不能卖用途,外宾为什么要问 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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