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斌没再追。

这回答不抢权,却把链条接住了。

麦师傅把菸袋放到桌边。

“盖口顺,底稳,边不扎手,这三样先定死。纹理、色差,按样品板看。”

宋建民赶紧记。

他写到一半,林耀东又让阿標拿粉笔在木板上画两条线。

一条写死线。

盖合不顺,不行;底不稳,不行;摸手扎人,不行。

另一条写活线。

纹理深浅可以;顏色略差可以;手工痕可以。

阿松看著那两条线,脸色慢慢变了。他以前分样,全凭师傅眼睛和手感,徒弟能不能学会,要看悟性。现在这两条线一画,悟性还在,可至少不至於每个人都往自己心里猜。

麦师傅拿起粉笔,把“手工痕可以”后面又添了四个字:不碍使用。

这四个字一加,外宾要的手工味和公司要的交付,才真正挨到了一起。

麦师傅又皱眉,把籤条上“色差漂亮”四个字划掉。

“不要写漂亮。漂亮各人眼睛不同。写可接受。”

林耀东看了麦师傅一眼。

这才是真正接住了外贸记录的说法。

外宾听完“same range, different hands”的翻译,笑了一下,在小册子上记了几笔。

他又把两只a类竹盒並排,摆成店铺货架的样子。

一只顏色深,一只顏色浅,单看都成立,並排也不像错货。外宾用手比了比,意思是客人从货架上拿走其中任何一只,都该知道买的是同一种东西。

周启明翻得很慢:“他说,不要求每只一样,但要让店员能解释,为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让罗文斌也沉默了片刻。

他最怕的就是解释不清。可如果样品板、籤条和目录都能把差异范围说清,所谓“不一样”就不再只是风险,也可能是卖点。

阿標听不懂英文,但看得懂外宾表情。

他心里刚松,外宾又拿起一只竹盒,用手掌在上面轻轻压了压。

“shipping?”

周启明脸色一紧。

“他问运输。”

外宾又说了两个词。

“not broken. not pressed.”

周启明翻:“不能碎,不能压变形。”

院子一下静下来。

罗文斌看向林耀东。

这一次,他没有笑,但眼神很清楚:你说手工差异,现在外宾问箱子。

刚刚摆好的样品板还在桌上,a、b、c分得清清楚楚。可所有人都知道,桌上分得清,不等於路上保得住。

外宾认可“每只不同”,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这些不同的东西能不能完整出广州。

外宾离开前,又把那两只a类竹盒放回样品板左侧。

他放得很轻,像怕把那点手工痕碰没。可放完以后,他又指了指院门外停著的货车。周启明不用完整翻,眾人也明白他的意思。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运到他的店里,是另一回事。

麦师傅看著货车,手指在菸袋上敲了两下。竹器在广州人手里轻巧,进了箱子、上了车、过了海,就不再只听师傅的手了。

林耀东把“运输”两个字单独写在样品板下方。字不多,却像在刚定好的差异范围外,又画出一道更难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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