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到处是血色的雾气,隱隱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赶忙快步追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就这样。

他不断追逐著迷雾中的人影,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后,前方的人影终於没有再消失。

他穿著血色的披风,背对著李默,朝一个水缸持续发出怪笑。

“你好?”

李默上前打招呼,背对著他的人影却没有回应。

李默凑上前仔细观察,隨即他竟是在水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在龙泉山庄地牢里,杀死昏迷瘦方士的一幕。

李默悚然大惊。

待他转头看向血色披风下的人影,看到的竟然是一只人形青蛙,並长有两条长长的口须,朝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呱呱!”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听著窗外的蛙叫声,他坐在床上喘息了片刻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竟然是傍晚,他一口气睡了六七个时辰。

感觉肚子有点饿,李默正要起身弄些吃的,却发现头重脚轻,发烧病得厉害。

於是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喝了一口水后,重新靠在床边。

“是因为昨夜受到了风寒,还是第一次杀人后受惊,或者被硃砂妇的心魔影响?”

胡思乱想了片刻后,李默稍稍恢復了一些体力。

他吃了一点儿储备的乾粮,继续钻进被子里睡觉。

接下来几天。

李默竟然连续每天都做著同一个噩梦,那只鼻孔处留著长长口须的人形青蛙,不断地朝他怪笑,充满了不祥。

这让他想起了冯驰,本能地有些担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病况明显有所好转,並在此过程中,对於湿邪之气隱隱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淅淅沥沥。

绵绵细雨落在竹林的声音,让李默心情起伏不定,他想起了童年的许多事,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

“再过一些天,今年的雨季就要结束了吧。”

第二天。

当大病初癒的李默再次支起卦幡时,老马顿时喜笑顏开。

“真是的,这么多天没有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听说最近不太平啊,远处乡下老是有人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邪门的厉害。”

“这几天连续发烧,昏昏沉沉地下不了地。”

李默一边解释,一边给老马搭手。

老马闻言后,则赶忙示意李默好好歇息。

“你这样的年轻小生,不太像体虚的样子啊,怎么突然生病了嘞,真是怪了,唉,算了,算了。”

老马摆了摆手,不再纠结。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好好地和你告个別,我家的那个老婆子呀,最近实在是催得厉害。唉,所以呢,我准备等过几天雨季结束就离开九溪国了,这几天要好好地准备一下,估计就不再过来了,趁现在我把这一套吃饭的傢伙传给你吧。”

“这么快?”

李默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傅准备离开九溪国,却没想到这么仓促。

“岁月不饶人吶。”

说罢。

老马敲了敲手中的竹筒拔火罐,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百年紫金竹的哦,再加上我这些年来啊,我每天都用药材浸泡,药性早已渗透到了里面,好东西啊。”

这天之后,老马再也没来过清溪城。

他的摊位由李默接下,为曾经的老主顾们正骨推拿、祛湿拔毒。

直到小半个月后。

隨著九溪国的雨季正式结束,天气逐渐乾燥,前来拔罐祛湿的客人大幅度减少,李默变得无所事事,於是便来到了老马家,送这位师傅一程。

“唉,我有牛车带路,送什么送嘛,真是的。”

话虽这么说,但坐在牛车上的老马,看著前面负责牵牛的李默,还是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牛车里不断传出老太婆的轻咳声。

李默心事重重,藉此散心。

隨著牛车来到城外,李默正要向老马拜別,却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名肥头大耳的壮汉,手持弯刀,面露不善。

“老马,要离开清溪城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李默看向此人,眼中愕然诧异。

此人竟是胡三刀!

看来当初有人当街向他寻仇,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得知老马將要离开,是有备而来。

牛车上的老马见此,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三刀哇,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了,我还替你正骨过几次,你忘了吗?”

“少废话!”

胡三刀冷冷道:“谁是你朋友,想要活命,每人掏一百两银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咳咳,老头子,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们还要这些银子干什么?”

隨著身后老太婆的催促,老马只得颤颤巍巍掏出银子。

胡三刀见此,顿时面露喜色。

他见老马竟然真的掏出了二百两银子,知道这並不是他的全部身家,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再次冷笑起来。

“哼哼,怎么只有二百两,是你这个小徒弟不要命了,还是你的老婆子活够了,这头牛也要算钱!”

老马正要回应,李默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然释放了湿邪弹。

原本囂张冷笑的胡三刀,身体顿时陷入麻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露惊恐之色,眼睁睁看著李默上前,轻描淡写从他手中接过弯刀,反手一刀乾净利索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

凡夫俗子看不见方士的法术,双方实力几乎没有可比性。

老马惊呆了。

但作为在清溪城混跡了一辈子的人,他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师傅,保重。”

李默將刚刚被抢夺的银子,重新放回到牛车上,目送二老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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