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凌晨又下了一场大雨。
天亮后,日头便闷热无比。
坐北朝南的宅子屋里通风极好,廊廡下的竹帘早早地全部垂下,过堂风一吹,还算凉爽。
阿斗雷打不动地熬药,楚玖则坐在廊廡下的那把摇椅里,听著阿斗在那边念叨黄达。
“黄公子本来就傻傻的,竟然还晕血,更傻乎乎的了。”
“但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更可爱了?”
楚玖只觉得好笑。
黄达觉得阿斗傻,阿斗却反过来觉得他傻。
互相觉得傻。
可楚玖觉得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鸡贼,只不过看谁更高一筹罢了。
摇椅吱吱呀呀,晃晃悠悠。
楚玖心想,裴既白应该已经去国公府討公道了,也不知事情会如何解决,等燕珩来了,得想著问问。
可等到了午膳过后,也没等来燕珩或者顺意。
连阿斗都在那儿犯起了嘀咕。
“今儿个怪了,每日像长在这院子里的人,怎么还没来?”
楚玖猜,十有八九是裴家把事儿闹大了。
国公夫人去山上避暑吃斋,长辈不在府上,燕珩定是脱不开身。
帐一日不记,又如何?
明天补了就是。
沈清影和裴家的事儿,晚知道一天,又怎样?
早晚都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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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坐在这里等燕珩?
一个“等”字,在脑海里飘过,嚇得楚玖心里一咯噔。
她从何时起,竟然开始无意识等燕珩了?
等他来记帐,等他来念书,等他来唱曲,等他来泡茶......
他是別人的夫君,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她没理由等。
等,会成习惯。
养成习惯,可不好。
收拢心思,楚玖起身。
她紧握竹竿,顺著抄手游廊,在宅院里慢吞吞又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以使气血循环。。
待服过苦涩的汤药,她回房躺在矮榻上小憩。
睡意朦朧间,脸上湿乎乎的,也不知什么东西在舔她。
楚玖警敏惊醒,刚要扬声质问是谁,却在伸手推开时摸到个毛茸茸的小傢伙。
“太阳都快落山了,睡到这个时候,夜里还怎么入睡?”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而一双微重的小爪子则踩在她的双腿,探头嗅著她的脸。
楚玖摸了摸毛茸茸的头,问燕珩:“哪来的狗?”
“御马监那边养的狩猎犬,前三个月下了一窝,我挑了一只活脱的,带来陪你。”燕珩答。
叮叮噹噹几声铃响,一个藤编的绣球被塞进楚玖的掌心。
“扔下试试看。”燕珩道。
楚玖照做,將绣球轻轻拋了出去。
绣球坠地时,弹起几声铃响,而刚刚还往她怀里钻的狗,倏地就冲了出去。
很快铃声哗啦啦地靠近,那狗又將绣球塞到了楚玖的怀里。
楚玖再次將绣球扔出,脖子上繫著铃鐺的狗,便又伸著舌头,哈哈地跑了出去,將绣球叼回,再次塞回楚玖的手里、临了,它还用湿凉湿凉的小鼻子拱了拱她的手,似乎在催促她拋球。
很是有趣。
楚玖忍不住摸它,问燕珩:“是公还是母?”
“母的。”
“什么顏色?”
“黑色。”
“有名字吗?”
“还没有,不如,小玖给起一个。”
楚玖將那小母狗抱进怀里,鼻尖埋在狗毛里,轻轻嗅了嗅,一股臭香臭香的奶狗味中还夹杂著一缕雪松香。
“那就叫......黑妞儿?”
“......”
身旁的燕珩並未马上回应,而是静了须臾,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好像......也不错。”
望著虚空的眼弯弯如月,红唇皓齿,楚玖笑顏如花。
燕珩看得怔在了那里。
自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楚玖笑得这么开心,她眉头舒展,明明不聚神的眼睛都有了光,就如同那次在公主府的赏春宴上,她突然撞进怀里,仰面看他笑的样子。
“黑妞儿,姐姐抱你出去玩儿。”
楚玖抱著黑妞儿挪身到榻边,玉足刚要探出去找鞋,绸面绣鞋便已套在了她的足尖上。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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