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遭了多大的罪!我们大包小包带过来的钱財和细软,刚一进这太平大队,就被那群黑心肝的村干部以『资本家做派』的名义全给没收了!要不是鸿诚拼著一身蛮力,死死护著我们娘仨,我跟婉珍怕是连清白都要被那几个地痞流氓给毁了!”

说到这儿,段含烟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指著沐鸿祁的鼻子就开始发难。

“这一切还不都是拜大哥您所赐!您既然把我们弄到这火坑里来,就得负责把我们弄出去!我不管您用什么法子,赶紧把我们一家送回城里去!这乡下的泥腿子生活,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见母亲发了火,一直缩在旁边的沐婉珍和沐言俊也跟著站了起来。

沐婉珍伸出自己那双原本葱白、如今却布满血泡和冻疮的手,带著哭腔抱怨。

“大伯,您看我这手,在海城的时候我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现在天天要挑水劈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破地方连个澡堂子都没有,身上都快餿了!”

沐言俊也黑著脸,闷声闷气地帮腔。

“就是啊大伯,我们在海城好歹也是体面人,现在在这儿天天被村里的二流子欺负我们。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盼头?”

原本还因为见到大哥而满心欢喜的沐鸿诚,被妻儿这连番的诉苦和抱怨一煽动,那本就不多的脑容量瞬间被怒火填满,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哥!”沐鸿诚猛地一拍那缺了腿的破桌子,震得桌上的红薯粥都溅了出来,“含烟和孩子们说得对!当初在海城的日子多好过啊。你非说风向不对,逼著我们下乡。现在好了,家底全被这帮乡下土匪给抢光了,连顿饱饭都混不上!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回城!”

沐鸿祁负手站在原地,冷眼看著眼前这群情激愤的一家四口,心底那股子才升起的心酸与怜悯,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三弟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被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

至於三弟妹,向来是个只能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主儿。

若不是他早早察觉到海城的风向不对,当机立断散了家財,给全家报名下乡插队,这会儿他们一家子早就被抄了家、剃了阴阳头,指不定被流放到大西北哪个不毛之地去劳改了!

还能像现在这样,虽然吃苦,但好歹一家人全须全尾地聚在一起?

可这些话,沐鸿祁知道,就算掰碎了餵给他们,这群被眼前困境蒙蔽了双眼的人也是听不进去的。

索性,他懒得再浪费口水去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局势。

“回城?”沐鸿祁冷哼一声,那张沉稳威严的脸上透出不容置喙的冷硬,“事已至此,全国上下都在响应號召,你们就算把天哭塌了,想反悔也是绝无可能!趁早歇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別在这儿白费功夫!”

他这声冷喝中气十足,带著常年上位者的威压,震得屋里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沐鸿祁深吸了一口浊气,目光扫过段含烟那张愤愤不平的脸,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透著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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