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领命跑出去,威廉又到了下面大厅和所有人明確说了自己要前往总部述职。交代所有人配合好罗文和其他管理者的工作。

说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广场走。信使已经整装待发,那只雪白的狮鷲站在原地,时不时焦躁地刨刨爪子。鹰鉤似的嘴啄著胸前的羽毛,发出咔噠的轻响。

“准备好了?威廉军士长?”信使问,语气颇为的急切。

威廉点点头,在信使的帮助下,伸手抓住狮鷲背上的韁绳,脚蹬著鞍子费力地爬了上去。信使上来后狮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猛地扇动起来,捲起一阵尘土,嚇得旁边围观的平民连忙往后退。

“抓好了!”信使喊了一声,狮鷲腾空而起,瞬间冲向高空!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得威廉睁不开眼,身体像是被绑在了狮鷲的身上,他死死的抓著韁绳。眯著眼,低头往下看,营地越变越小,下面的人群都在看著他越来越远。

掠过营地后,大片金黄色的麦田,在黄昏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黄橙色的光芒,威廉眯著眼睛看著。这道昏黄色的光芒一直向著西边不可看到的远方蔓延。

他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粮食没有问题就好。

隨著太阳在西边的云层下消失,提瑞斯法林地的模样,在夜色里渐渐铺开。

底下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微光。那是林地里还没有出来的散落的难民营地。他们不愿意相信军队的声誉,寧愿在林地里荒野求生。

再往前走,夜色忽然降临。

大片的黑森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大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条蜿蜒的小路,像蚯蚓似的穿梭在林地和麦田之间。隱约间竟然还能看到有一两辆马车慢悠悠走著,灯光微弱得像隨时会熄灭。

更远处,布瑞尔的轮廓隱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建筑,只有一些幽蓝色的灯火,那是布瑞尔人家园的灯火。

风越来越大,威廉裹紧了斗篷,手心攥著韁绳丝毫不敢放手。狮鷲飞得又快又稳,脚下的景象飞速后退,从零星的营地炊烟,到林地的暗影,再到远处模糊的河流,一路向北朝著新主城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天边的地平线上一抹白色似乎衝破了黑暗的束缚,狮鷲也开始向下俯衝。

威廉往下一看,在隱蔽的山谷里,藏著一个小巧的营地。在里面的丘陵上,只有几间高低不一的木屋。在山谷的开阔的空地上,地上铺著乾草,十几只狮鷲散落在各处,梳理羽毛,低头啄食,趴在地上打盹。

营地周围长满了灌木丛,高大的山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几个穿著皮革的饲养员,正提木桶挨个给狮鷲餵食,还没下来威廉就听到他们偶尔呵斥几声,驯服那些不听话的狮鷲。

狮鷲稳稳落在空地上,威廉翻身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空中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浑身都僵了。也就是他身体好,要是个普通人,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

信使跳了下来后,拍拍狮鷲的脖子,在它身边亲昵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对著迎面走来的饲养员喊了一声:“嘿,达里尔,好好照看它,別饿著。”

“知道了。”饲养员应了一声,手里的肉扔给狮鷲,狮鷲一口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跟我来。”信使转身,领著威廉往营地最里面走,穿过两间木屋,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房子前。房子是用石头砌的,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著微弱的光。

“大人,您就在这里等,有人会来见您。”信使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在外面守著,任何人都不会靠近的。”

威廉点头,走进屋里。屋內的空间十分狭小,顶部被几根房梁的木头占据,威廉觉得只要稍稍抬头就会撞到。

有一根火烛插在墙角的烛台上,跳动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房间內靠墙有一张高低床,上面放著铺被,挨著张桌子,空气里灰尘的味道很重。

这地方好久没住人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在墙上,心里犯嘀咕。

大指挥官到底找他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隱蔽?难道是自己作的事儿的原因?一个个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越想越乱。

威廉就这么坐著,从天黑等到天亮,中间有人送来了两次干麦饼和肉乾。他又睡了一觉,蜡烛都换了2根了,屋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连个送水送食物的人都没有。

天又黑了。

他越等越急躁,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缝里的石头。

难道是自己和布瑞尔合作的事,被上面发现了?

可杜兰德要是想处置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营地里就可以动手。

就在他胡思乱想、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敲门声。

威廉立刻停下脚步,沉声问:“谁?”

“我们。”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杜兰德。

威廉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两个人,都穿著黑色的罩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

两人走进屋里,杜兰德反手关上房门,伸手扯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严肃的脸。旁边的人也跟著扯下罩衣和帽子,威廉一看,眼睛瞬间睁大——是杜安!

“大法师?您怎么会来这里?”威廉惊得声音都变了,“你们...还要趁著夜色过来?”

杜安无奈的笑著,脸上的表情颇有些玩味:“我怎么就不能来?要不是杜兰德连夜让人找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南部提瑞斯法,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杜兰德走到烛台旁,拨了拨火苗,火光更亮了些。他坐到那张床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威廉,语气沉得嚇人:“威廉,你在营地里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威廉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话——该来的,还是来了。再说,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和被遗忘者谈判,借他们的粮食,跟他们合作。”杜兰德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圣光在上啊,当年弗丁大领主都没有你激进。你竟然敢私下和他们联繫,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唉,大指挥官,我觉得我没做错。”威廉抬起头,言语斟酌的说著,“我能理解您,让我去那边的原因。我说实话,能最小代价的守住那里,並且將我们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只有我这种做法。”

“过去血色十字军的那种做法,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变化了。”

“所以,你就联络了那些被遗忘者?”杜安笑眯眯的看著他,“还说他们是死去的洛丹伦人?如果当年莫格莱尼要有你这么大胆,或许我们血色十字军也未必会分裂。”

“那是那个恶魔巴纳扎尔的蛊惑,跟我们的兄弟没有关係。”杜兰德反驳了杜安,“异乡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们帮助我们,祛除了我们之中的毒瘤。”

“是啊...可惜,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杜安嘆口气。

“大人们,在我看来一切都还不算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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