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往前走,別回头!
2018年12月31日。
今天的首尔温度达到零下十二度,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苏贏站在江西区那间旧公寓的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冰美式,看著楼下巷子里堆积的残雪。
窗玻璃上蒙著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条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可能是习惯,可能是无聊,可能是想看看雾气散去之后那道线还能留多久。
它不会留很久,暖气一烘就没了。
但他还是画了,所以就不擦了。
嗡嗡嗡。
金尚祖发来消息:“晚上七点,清潭洞,地址发你了。记得穿正装。”苏贏看了几秒,没有直接回復。他走进臥室,打开衣柜。衣柜里掛著三件衬衫,两件深色,一件白色。他选了白色,又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那是以前在钟路区一间小店里买的,不是什么牌子,但是熨得很平整。
他把西装掛好,把衬衫掛好,把皮鞋擦了一遍。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看起来也不脏。
傍晚,他把车停在清潭洞一条窄巷的尽头。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著枯藤,路灯的光把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他沿著巷子往里走,走到一扇木门前。
门是深色的实木,门框上镶著铜条,没有门牌,没有任何標识。
门口站著一位穿黑色大衣的侍者,看到他,微微欠身。
“苏代表,金室长已经在里面了。”侍者推开门,苏贏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著青石板,角落里种著几株竹子,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影。
院子尽头是一栋韩屋,推拉门上糊著韩纸,暖黄色的光从纸后面透出来,在门前的石阶上铺出一小块亮地。
苏贏走进去才发现韩屋里面很大,榻榻米上摆著几张矮桌,每张桌上都放著青瓷的酒壶和酒杯。
墙上是古代韩国书画,他不认识那些字,但是知道它们很老。房间里有七八个人,男的穿深色西装,女的穿小礼服,手里端著酒杯,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很柔和,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身份,看不出他们是谁。
金尚祖坐在最里面的一张矮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烧酒,旁边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金尚祖看到苏贏,站起来朝他招手。
“来了?过来坐,给你留了位置。”
苏贏走过去,在金尚祖旁边坐下。金尚祖给他倒了一杯烧酒,推到他面前。“先喝一杯,外面冷。”苏贏端起烧酒,一口闷了。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金尚祖看著他,笑著说道,“你还是不会喝酒。”
“不用会,能喝就行。”
金尚祖没有接话,他用筷子指了指旁边那个头髮花白的男人。“这位是郑敏秀议员,国会企划財政委员会的。”又指了指对面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位是李副社长,新世界集团的。”苏贏一一欠身,他们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聊著国会选举和预算案的事。
苏贏坐在那里,听著没有插话。
他端起烧酒又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在桌上。
金尚祖看著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说话,坐著就行。让他们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苏贏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听他们聊政策,聊预算,聊选举。他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
他只需要坐著,等时间过去。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著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妆容很淡。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走到金尚祖旁边,欠了欠身。
“金室长,您好。我是裴珠泫。”
金尚祖站起来,指了指苏贏旁边的位置。
“坐,苏代表旁边。”
裴珠泫走过来在苏贏旁边坐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鬆开。那个动作很小,但苏贏看到了。不是紧张,是那种被人带到这种场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不安。苏贏没有看她。他端起烧酒又喝了一口。
金尚祖举起酒杯。“新年快到了。大家喝一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苏贏也举起来,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没有皱眉。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韩屋里只剩下金尚祖、苏贏和裴珠泫。
金尚祖站起来,把大衣穿上,“苏贏,我先走了。你送裴珠泫xi回去。”
苏贏看著金尚祖,金尚祖没有看苏贏。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脚步声从近到远,消失在院子里。韩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烤盘里噼啪的声响。
裴珠泫坐在苏贏旁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上什么都没涂,裸得乾乾净净。
“走吧,送你回去。”
裴珠泫抬起头看著他,“苏代表,您知道今天的见面是什么性质吗?”
这句话亦如当时他对她刚见面的时候说过的话。
“知道。”
“那您还送我?”
“送不送,性质都一样。”
裴珠泫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吧。”
两个人走出韩屋,穿过院子。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片碎银。
苏贏走在前头,裴珠泫跟在后头,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道上迴荡。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苏代表。”
“嗯。”
“您是做什么的?”
“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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