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砸在他心口上。
他瞬间茫然了——
该回去跟安红匯报,还是再去见蒋文燁?
两边都没法交代。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见这些人。林江南走出宾馆大门,夜里的冷风迎面一扑,他才打了个寒噤,浑身上下瞬间凉透。
脚下是县政府宾馆前的小广场,地砖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发潮,踩上去微凉。这个点,整座绥江县城都睡死了,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有,正好容他像个孤魂一样,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地走。
他低著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拖沓,肩膀垮著,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丧魂落魄。
这四个字,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样子。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意气风发。
在安红面前,他虽没把话说得太满,可眼神语气里那份篤定,那位女书记看得明明白白——林江南能把这事扛下来,能把工作组稳住。
在郑大明面前,两人平时再不对付、再暗藏嫌隙,在这件事上却是高度一致:绝不能让锻造厂的真实伤亡捅上去。
绥江这几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谁愿意把衣服一扒,露出底下烂得流脓的伤口?就像一个平日里穿得体面、人前光鲜的人,就算內里藏著一身脏病,也绝不会自己掀开衣裳,把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晾在太阳底下给人看。
尤其是在蒋文燁面前,他吹出去的牛逼,现在回想一下,每一句都像耳光,正一下一下抽在自己脸上。
蒋文燁那样的老官场,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过?能把话摊开跟他说,愿意等他一个答覆,本身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蒋文燁要的不是他林江南有多能说,而是信他能撬动王金秋,能通过王金秋,摸到省委组织部长那条线,能把他省政府副秘书长,顺顺噹噹送到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把椅子上。
林江南当时答应得多乾脆,多胸有成竹。
仿佛只要他开口,省委组织部的任命就能隨他安排。
仿佛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省领导的进退留转。
现在倒好,牛逼吹上天,现实一巴掌把他拍进泥里。
他越走越快,又猛地站住,胸口一阵发闷,堵得他喘不上气。
天一亮,他怎么去见安红?
怎么去面对那位把最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的女书记?
说自己失败了?
说王金秋不仅不帮忙,还把他骂了一顿,直接把人赶了出来,连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他甚至不敢去想安红会是什么表情。
林江南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夜里气温低,雾气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他心里还藏著一点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思。
正胡思乱想,他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落在身后这座十几层的大厦上。
楼层密密麻麻,绝大多数窗户都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著灯光。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亮著的窗口,是王金秋的房间。
林江南下意识往远处退了几步,站在阴影里,仰头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窗內人影隱约,看不清动作,可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猜:
这个时候,王金秋在干什么?
是不是已经被他气得睡不著,坐在床边发呆?
还是正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再过几个小时,天一亮,她就要离开绥江,返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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