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轻轻皱起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自我怀疑:“这位女处长,是不是对我这个女县委书记看不惯、有意见?”
林江南摇了摇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倒不是针对你个人。她恼火的,是县里领导怠慢她、轻视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毕竟是工作组副组长,地位不低,可我们从头到尾,精力都放在蒋文燁这位组长身上,对她確实有所疏忽,这让她心里很不平衡。而且发生锻造厂爆炸的这么重大的一起恶性事件,她对我们上报的数字一看就是假的。”
“再说,蒋文燁马上要去省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这事她心里万难接受。她本来就对蒋文燁不感兴趣,可蒋文燁一上任,就是她刘瑋英的顶头上司,以后在单位里处处都要被管著,她这口气,自然咽不下去。”
安红眉头一紧:“这事你也跟她挑明了?”
“不说不行。”林江南语气十分篤定,“现在不说,將来她从別的地方知道了,照样要出事,只会觉得我们故意瞒她,火气更大。晚说不如早说,早点摊开,把话说透,还能把问题消灭在苗头里。真等她回了省城才知道我们这边的操作,那可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她隨便动点手脚,我们都承受不起。”
安红问:“那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你把她送到省城的一路上,她情绪还是那么激动吗?”
林江南心里一紧,这话他不敢如实细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露半点口风。那五十万现金的事,他半个字都不想提;更別说他和青冈市那位美女局长之间的纠葛,这种时候说出来,只会越搅越乱。
这一天下来,刘瑋英对他的不满、对县里所有领导的怨气,实在太杂太乱,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好在,结果总算还算稳妥。
林江南斟酌著开口:“不管怎么说,我好话说了千百遍,总算把人平安送到省城了。现在只能盼著这位女处长回了省里,能把嘴闭紧点,不该说的別往外抖落。”
安红轻轻嘆了口气,神色疲惫:“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家真愿意闭嘴,那是给我们情面;真要是不闭嘴,到处说出去,我们也挑不出人家半点毛病。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行,你准备一下,我们去省城,今晚估计要住在省城了。半个小时后在楼下等我,我这里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林江南不敢多问,连忙应下转身,可刚一走出房间,心里就猛地一沉。
一个沉甸甸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车后备箱里,还放著唐家送来的那只装著五十万现金的皮箱。
那东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留著,他不敢,这是见不得光的钱,一旦暴露,前途尽毁;退给唐家,他又实在捨不得。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就这么送回去,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而且这五十万,到底要不要跟安红说?说了之后,安红会是什么態度?是骂他糊涂胆大,还是直接让他上交,或是从此对他心生戒备?现在把钱退给唐家,会不会反而得罪人,引来更麻烦的后果?
种种猜测、纠结、担忧,一股脑涌到他的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林江南快步走出大楼,来到车旁,打开后备箱。伸手一拎那只皮箱,沉甸甸的,实实诚诚,他轻轻掀开一条缝,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红色钞票立刻映入眼帘,看得他心头一阵震撼和晕眩。长这么大,他还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么多钱,他该怎么处理?
放在车上肯定不行,人来人往,万一被人注意到,或是被检查出来,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隨时能把他炸得身败名裂。
他当即开车回家,抱著皮箱进了门,可站在屋子里,他却茫然了。衣柜、床底、阳台、角落,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放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放哪里都像是藏不住这个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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