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那双大手,在她额头、身上反覆搓著。

对了,是林江南在用烧酒给自己物理降温。

她还记得,自己坚决不去医院。

不能去。

一旦让那帮人知道,她堂堂县委书记竟然被气病了,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幸灾乐祸、弹冠相庆。安红抬手对陈欣说:“扶我起来,我要去洗个澡,哎呀,身上黏糊糊的,太不舒服了。”

陈欣连忙道:“姐,你这是出了一身透汗呢,出了汗就好了,身子是不是轻鬆多了?”

安红点了点头,语气软弱无力:“是啊,就是浑身乏得很。我得洗洗,换身衣服,快扶我起来。”

陈欣赶紧把安红扶起来,搀著她走到洗澡间门口。安红这会儿连脱衣服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陈欣便动手帮安红脱了外衣和里面的衣物,又把她慢慢扶进洗澡间。

安红说:“好了,你出去吧。”

陈欣立刻摇头:“不行,我得在这儿守著你。”

安红嗔道:“胡说,哪有人洗澡还守在旁边的?快出去。”

陈欣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可人家洗澡,她確实不方便待在旁边,只好叮嘱道:“安姐,你要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可千万別硬撑。”

安红有气无力地说:“我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总得让我冲一衝、换身衣服吧。”陈欣退了出去。

一股温暖的水流洒落在安红的肩上、背上、腿上,她顿时感到一阵舒畅,意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想起陈欣刚才说的话——林江南累坏了。

不就是用烧酒给自己擦身物理降温吗,怎么会累成这样?看来这种看似简单的事,做起来竟也这般耗神费力。

思绪一转,她又想到了绥江县的官场。

此刻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自己把李景修交由省检察院反贪局带走,这层平静,终究是被彻底打破了。

打破之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局面?从李景修身上,定然能揪出那两亿专项资金的最终去向。她无比篤定,这笔巨款的绝大部分,早已被郑大明、苗长青、李景修,还有財政局局长金日勛一伙人,暗中挪用到了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里,中饱私囊。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无望和悲伤,她不是痛心这些人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也不是愤恨他们的私慾膨胀到毫无底线,而是看著眼前这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骤然发觉自己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看似坐在县委书记的高位上,实则势单力薄,软弱到了极点,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

接下来她怎么做?她能不能还绥江县一片蓝天?能不能让那些打著为民办事的官员,戳穿他们自私自利、胆大妄为的嘴脸?

在铜墙铁壁面前,她实在感到自己太脆弱了。

忽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头晕目眩。

她慌忙贴住浴池的墙壁,想要稳住身子,可墙面满是水渍,滑腻得根本抓不住。

她又急忙伸手攥住一旁的水管,可虚弱的手还是顺著光滑的管壁一点点往下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哎呀!陈欣!陈欣!”

安红失声轻唤,声音里满是慌乱。

始终守在浴室门外的陈欣,听到里面传来的异响,心头一紧,猛地推门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安红跌倒在浴池的地面上。

她嚇得脸色发白,顾不上別的,转身就猛地推开隔壁臥室的房门,扯著嗓子急声大喊:“林江南!林江南!赶紧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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