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辞別杜杰,独自返回神手谷。

行至半山腰的岔路口,一阵压得极低的说话声,顺著山风飘了过来。

韩立的脚步骤然顿住,在墨大夫眼皮底下苟活了四年,他对任何异常声响的警觉,早已深入骨髓。几乎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他便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闪进路旁的松林,后背紧贴粗糙的树干,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名单带出来了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沉稳,透著一股让人齿冷的从容,“七玄门这次押往嵐州的供奉,共三十七名弟子押队,路线走青石峡。这是名册,姓名、修为、惯用兵器,都写得清清楚楚。”

韩立的心猛地一沉,他透过松针的缝隙望去,暮色中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石壁下。一人微胖,穿灰布短褂,肩上搭著条旧汗巾;另一人著行商打扮,腰间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短刀刀柄。

这声音他认得,是大厨房的王管事。三年前此人曾卖过几只野兔给墨大夫,那副錙銖必较的嘴脸,韩立记得清清楚楚。大厨房每日往各堂送菜送米,最是容易打探消息。

他没有当场现身,也没有继续回神手谷,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血刃堂的方向。

厉飞雨正盘膝坐在床铺上,膝头横著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阴雨天旧伤发作,他腰间缠了一条浸了药酒的绷带。韩立刚在门外低声唤了一声,屋內便传来“鏘”的一声轻响,长刀出鞘半寸。直到听出是韩立的声音,厉飞雨才缓缓鬆开刀柄。

韩立进屋落座,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將方才在岔路口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厉飞雨听罢,脸色骤然一变。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著。半晌,他猛地站起身,反手將长刀扣紧,沉声道:“走,去见岳堂主。”

他没有问韩立为何会告知他,也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假。这些年的交情,早已让他们之间无需多言。韩立说的,他便信。

韩立见状,起身拱手一礼:“厉兄,事已告知,在下先回谷了。”

“好。”厉飞雨点头,“此事我必速报堂主,韩兄放心。”

韩立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脚步沉稳地消失在夜色中。厉飞雨整了整衣袍,握紧腰间长刀,快步走向血刃堂堂主的住处,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耽搁。

血刃堂是七玄门藏在袖子里的刀,专干追踪、审讯、刺杀的脏活,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当晚便有人潜入王管事的住处,从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他与野狼帮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枚刻著狼头的叶形铁牌——那是野狼帮臥底的独门信物,仿造不得。

铁证如山。王管事当时便被拿下,血刃堂连夜突审,顺著这条线又揪出了两个內应:一个是膳堂的杂役,另一个是百段堂的守夜弟子。从三人住处搜出的密信和赃物,足足装了两大箱。

三日后,岳堂主在演武场上召集了全体弟子。山风裹著松针的清气,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近日查获野狼帮臥底一案,一干人犯均已伏法。”岳堂主负手立在石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此次能揪出內奸,厉飞雨功不可没。”

全场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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