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喊,不是大吼,而是一个字。

一个从乾枯的胸腔里、从碎裂的胸骨间、从被鲜血和烈焰同时吞没的喉咙深处挤出的字,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大斧,硬生生凿开了整片山谷的气息——

“破!”

他抬起右掌,看似迟缓地朝黑袍人推去。

那只手已经不能再叫做手了。皮肉在推出的那一刻彻底裂开,露出下面乾枯如柴的骨头,掌心却亮起了一道极暗的赤纹,那赤纹突然裂开,像一朵赤黑的花——

一道赤红色的罡气从他掌心猛地冲了出来!

那罡气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枪不是戟。它像一只攥紧的拳头,又像一柄从虚空中无源冒出的巨刃,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震成碎粉,再远处的灌木丛像被无形的手拦腰折断,溪中的水被齐刷刷劈开——

慕宇感到背上一轻,那只踏住他的脚猛然消失了。

他挣扎著抬头往身后看去,看见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黑袍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胸前的黑色长袍从正中裂开,露出里面似乎同样从正中裂开的身体。那道赤红色的罡气穿透了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將他整个人钉在了几十步外的一棵古桐树干上。

树干被撞得炸裂,层层叠叠的木纹像花瓣一样裂开,黑袍人的身体嵌在里面,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斗笠滚落在地,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大约五十来岁,此刻双眼圆睁,瞳孔中映著那道赤红色罡气消失前最后的余光,脸上停著一种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有想到,一个杂役,一个只修了衍玄经一分模样、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凡人……

“爹……”

慕宇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扑嚮慕长风。

慕长风还保持著推出去手掌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他的整个人——

他的头髮白了。刚才还夹著几缕灰的黑髮,现在全白了,像一捧枯草盖在额上。他的面颊塌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了一百年的河床。他的右臂已经没有了血肉的模样,只剩下皮包著骨头,掌心那道赤纹已彻底熄灭。

他在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衰老,或者说——枯萎。

“宇……儿……”

慕长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风中残烛。他的眼珠已经浑浊,却还在努力看清东西。他试图抬手——那只还剩下皮肉的左手,手指却只抬起了半寸,便再也没有力气。

慕宇扑上去,双手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正在飞快流失。

“爹!爹!我在这儿!我——”

“別……別怕……”慕长风的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像是在笑,却只拉出一条乾枯的纹路。血从他的唇边流出,这一次不是鲜红的,而是暗黑色的、稠的,像从一具燃尽了所有生机的残破身体中挤出的最后残渣,“宇儿……你听……爹说……”

慕宇拼命点头,泪水糊了一脸,鼻涕、稀泥和血混在一起。

“活……下去……!”

山林重新回到寂静。

溪流的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哗哗啦啦。风穿过密林,吹得枯叶沙沙作响。远处有鸟鸣声试探性地响起了一声,两声,渐渐恢復成一片热闹。

慕宇跪在父亲面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沾著母亲的血,父亲的血,自己的泪和泥。他被这些黏糊温热、正一点点凉透的东西糊住了眼,堵住了嘴,封住了所有声音。

他张著嘴,喉咙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树林里起了雾。

慕宇仍跪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手已经僵了,紧握父亲左手的双手朝地面掉落。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突然间身体跪著趴倒在地。他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彻底黑下来的,不知道浑身是如何被夜露浸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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