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南坡,地势不陡,灌木丛生,溪涧纵横,人跡罕至,正是野兔山雉出没之处。三人继续行了约莫两刻钟,慕长风忽而將手一压,示意二人停步。他微微侧首,目光锁住左前方一丛灌木丛。

慕长风缓缓摘弓搭箭,弯著腰轻手轻脚靠近。沈念柔拉著慕宇蹲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只听“嘣”的一声弦响,箭出如飞。灌木丛中一声短促的叫声,一只肥硕的灰兔已被钉在了地上,箭头穿透兔身,四蹄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慕长风回身招了招手,沈念柔才牵著慕宇走上前去。慕宇看著那只灰兔,脸色微微发白,低声问:“爹,它……疼不疼?”

慕长风將兔子提起,麻利地用解腕刀放血剥皮,头也不抬地说:“箭入要害,没受多少罪。山里討生活,杀生是免不了的,但要记著,取其所用,不贪多,不虐杀。”

慕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走停停数个时辰,慕长风又猎得两只山雉。

隨著时间的推移,日头已斜掛西岭,千壑间的晨雾早已散尽,茂密的树冠將光影切成碎金洒落沟涧。三人也来到一处溪边,那里正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面,还有一面矮崖遮风,正好適合歇脚生火。

慕长风把行头卸下,用短刀在石台旁刨了个浅坑当灶,又取几块溪石围成一圈。沈念柔將顺路收集的乾柴细细架好,从腰间摸出火摺子吹燃,引火入柴,不一会儿便燃起一丛暖黄火苗。

沈念柔开始处理食材,她单独扯下两只兔腿,余下的兔肉则斩成小块,以竹籤穿起,抹上粗盐与薑汁,围著火堆把竹籤插入地面;山雉则拔净羽毛,膛內塞了酱豆与野蒜,用大片叶子裹住,外敷上湿泥,埋入火堆的热灰里煨著。

烤肉的香气慢慢漫开,和著溪水与山泉的气息,勾得人肚里咕嚕作响。

慕宇蹲在火旁,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慕长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伸手从火堆边取了两只烤得焦脆的兔腿,递了过去。慕宇正要伸手去取,兔腿却瞬间连同父亲、母亲、溪水、山林……如炉中飞灰般隨风消散了。

慕宇从梦中惊醒,或许是被湿透的衣裳冷醒的。

天光从东边岭脊上漫过来,灰白色的,没有温度,將溪涧两岸的林木照出一片惨澹的轮廓。雾气低伏在水面上,缓缓淌动,犹如一层包裹尸体的白布。

慕宇的手先动了。

双手五指缓缓屈伸,指甲缝里全是乾涸的泥土和血痂。他撑了撑,手臂发软,第一下没有撑起来,脸又摔回了地面上。额角磕破了,新鲜的血珠子滚出来,和昨天的旧血混在一起。

他花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才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矮崖壁下,父亲的身体仍保持著前推出掌的姿势,右臂看似一截枯骨,雪白的头髮散落在肩,面容枯瘦得像一具骷髏。

露水凝在父亲的眉梢,滑下来,掛在睫毛上,像落了一滴泪。

慕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乾草,涩得发疼,却连一丁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盯著父亲的尸体看了很久。

久到雾气从溪面上散尽,日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

慕宇突然想起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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