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登——汉高祖白登山之围。

青海湾——如今的大汉西陲。

这两句写的是歷史,是战爭,是胡汉之间数百年的征战与对峙。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两句一出,院中的氛围立马变了。

张辽的手停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赵云的目光落在那轮圆月上,眼神变得深邃。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在座的人,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

哪一个没有见过血流成河?

哪一个没有送別过再也回不来的同袍?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顏。”

刘衍的声音变得很轻。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

他看著刘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將军,心里装著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高楼当此夜,嘆息未应閒。”

最后一句落下,院中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刘衍站在院中央,抬起头,看著那轮圆月。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些人,此刻都在看著他。

他抄的不是中秋的词,是李白的《关山月》。

这首诗里没有一个“中秋”的字眼,但此刻此景,却再合適不过。

明月,长风,胡汉征伐,戍客……

这不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吗?

塞北的风,边关的月,征战的人,思归的心。

刘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院中依然安静。

戏志才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放下酒碗,捋了捋鬍鬚,轻轻嘆了口气。

“这首诗没有一句写中秋,但每一句都在写边关,写征战,写思归……”

郭嘉接著开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两句一出,后面所有的诗,都在这片月色里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圆月:

“嘉以前觉得,诗就是诗,不过是辞藻的堆砌、声律的排列。但听了將军这首诗,嘉才知道,真正的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典韦挠挠头,一脸茫然:

“俺……俺听不懂,但俺觉得……好听!”

张辽笑了笑:

“典將军,你这评价倒是直白。”

赵云端起酒碗,朝刘衍一举:

“將军,这首诗,云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但愿从今往后,塞北再无征战,將士皆能还乡。”

刘衍端起酒碗,朝他遥遥一举。

“子龙说得对。”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目光扫过眾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塞北平定。因为以后的人,就不用再写这样的诗。”

“主公。”

王詡这时也端起酒碗,郑重地举起来:

“老朽敬主公一碗。”

刘衍再次端起酒碗,与王詡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张寧坐在旁边,看著刘衍,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光。

她伸手,在案下轻轻握了握刘衍的手。

刘衍反手握住了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和玉坐在另一边,依然在仔细的咀嚼著那首诗。

那是一个王者的声音,也是一个诗人的声音。

她转头看著刘衍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稜角分明。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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