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
他说。
对面的赌徒脸色白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控制不住地在颤,微微的,细细的,他自己也发现了,把手压在桌上,更用力,还是在颤。他没有伸手去碰那把枪。没有人伸手。
周围的人慢慢站起来,椅子被推开,那些声音一把接著一把,像是某种信號。有人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没有完全抽出来,隨时准备著。整个赌场在这张桌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圈,那个圈越收越紧,像绳子,像水,像某种没有明確边界却確实在收紧的东西。
赫尔靠在椅背上,把腿交叠起来,放鬆得像是坐在他那张窄床上。他扫了一眼那个圈,那些脸,那些武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他说,“都不敢?”
有人骂了一句,爱尔兰口音,骂得很流利。有人把刀抽出来,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出一道细线;有人把枪掏出来了,没有举起,但握在手里,刻意让它被人看见。
赫尔没有动,他就坐在那里,坐在那个越收越紧的圈的中心,像是坐在剧院的舞台上。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短暂地出现了一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高,没有刻意抬起,但它有一种质地,一种让周围所有声音都在它落下的那一瞬间让出位置的质地。
所有人停住了,那些准备好的手都停在了准备好的地方,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
人群让开一条缝,一个独眼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但结实,那种结实不是刻意练出来的,是长期的使用身体的结果,肩膀宽,脖子粗,走路时身体的重心很低。左眼戴著一块磨旧了的皮革眼罩,右眼很亮。他的衣服比周围大多数人乾净一点,深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剪裁合適,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妨碍动作。
他走到桌边,把那个还坐在原来位置上的赌徒拎起来,那个动作轻巧得像是拎一件外套,把他挪开,自己坐了下来。他没有急著说话,只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枪,看了几秒,把它从中央推到一边,然后看向赫尔。
“这种游戏,”他说,带著很轻的爱尔兰腔,不重,但在那些元音里藏著,“还是留给美国佬吧。”
他的语气不快不慢,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些人把什么都变成表演。你要是真想死,我可以帮你省点力气。但別在我这里,弄脏了不好收拾。”
赫尔看著他,把他从进门到现在过了一遍,那双眼睛,那个走路的方式,他坐下来时把枪推开而不是拿走的那个动作。
“你是这里的老板?”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该谢谢我帮你活跃气氛。你这里今天看起来格外沉闷。”
独眼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嘴角停了一秒就撤了。
“你是想掀起石灰屋和罗瑟希德的战爭吗。“他说,语气里没有假设,像是真的在问一个战略问题。
“我不是黑潭的人。”
“你替他们干活。”
“你怎么知道。”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节奏隨意,“別以为只有雷蒙三世有眼线。罗瑟希德里有什么动静,我这边通常不会太晚知道。”
赫尔的目光冷了一点。“你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男人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里藏著一点说不清楚是不是自嘲的什么,“这里的人,都叫我——”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用的是和刚才不同的节奏,像是某个仪式性的停顿。
“戈尔韦伯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