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桌面上那副被整理好的牌在他们之间放著,安静,与这件事无关了。

戈尔韦伯爵先笑了,那个笑比之前的都真实,短暂,但真实。

“算了。”他说,“就当交个朋友。”

他把那副牌推到一边,朝周围人摆了摆手,那些重新握紧了的手慢慢放开,武器各自回到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你想问什么。”

“霍利。”赫尔说,“又瘦,又脏,看起来像个没用的码头工人。少了一根无名指,伤口不乾净。”

戈尔韦伯爵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带著一点认领的意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欠了不少钱。一直还不上,利息滚著。后来我们砍了他一根手指。”

他说得平静,和说今天天气的语气差不多,“这种事通常一次够用了,然后他就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钱还上了。”

“后来呢?”

“后来他不来了。”

“为什么。”

戈尔韦伯爵看了他一眼,那只右眼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跟我这儿几个人一起沾上了那种东西。”

他的话停了一停,像是一种对损失的清醒核查,“你也在查吧。”

赫尔没有否认,只是等他继续。

“那东西最近在码头这边很乱。“戈尔韦伯爵把桌上的牌盒拿起来,放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下,“不是我们带进来的,也不是我们想碰的东西。它进来的方式很安静,安静到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废了。”

“你们不碰药?”

“我不喜欢做赔本生意。”他说,语气平,像是在阐述一个商业原则。

“人一旦沾上那种东西,就废了。废物不赚钱,还要占地方,还要出事。我在石灰屋做的是活人的生意。”

赫尔点了点头。“那几个人后来去哪了。”

“消失了。”戈尔韦伯爵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有人说这几天见过其中一个。”

“在哪。”

“西印度码头。”他把那几个字说得清楚,一个一个的,“码头边上有一间小教堂,很破,平时没人用,窗户钉著木板,看起来很久没有神职人员在里面待过了。”

他抬起头,“你找的那个人,也许在那里。”

赫尔站起身,把枪重新收回腰间,那个动作自然,不急。“谢谢。”

“別谢太早。”戈尔韦伯爵说,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赫尔的动作,语气里有一点不是警告、但比提醒更重的东西,“那地方最近不太乾净。不是像这里和罗瑟希德的这种不乾净。”

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是別的那种不乾净。”

赫尔笑了一下,那个笑真实,短暂,从嘴角漫出来,有一点他自己也不一定意识到的意味。

“那正好。”

他说,“我不太喜欢乾净的地方。”

他转身,往出口走,走过那些重新坐回去的人,走过那些骰子声和牌声重新填满的空气,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走到楼梯口,往上走。

身后,赌场的声音在他迈出那扇门之前就已经恢復了,吵闹,密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这种地方每天都在发生和没发生一样多的事,今天的这一件不比其他的更值得被记住。

赌场的出口是一段向上的台阶,走到顶,空气一点一点变轻,变冷,变回地面上那种开阔的灰白。

赫尔在出口站了一下,让肺里的那点地下室的气呼出去,换成外面的。

西印度码头在东边,沿著河岸走就能到,不远,二十分钟的脚程。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转向那个方向,准备迈步。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自己停,而是因为远处传来一声东西,那声东西用了一点时间才穿过距离到达他的耳朵——沉闷的,压低了的,但有分量,像是某种很重的东西在很短的时间里被迫改变了形態发出的声响。

轰。

爆炸声。

空气在那声响之后震了一下,西印度码头方向的鸟群从某片他看不见的地方惊起,黑色的一团,突然出现在天空里,又突然散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飞走。

人群开始骚动,骚动从码头方向蔓延过来,像一道波,先是那边的人停下来,往那个方向看,然后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嘈杂,混乱。

赫尔站在石灰屋与西印度码头的交界处,看著那个方向。

黑烟,从码头上方某个地方升起来,不是炉烟,不是船烟,是那种不规则的、密而急的烟,黑灰色,在这个季节的灰白天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不该在那里的標记。

军队已经在那边了——他想起早上在巷口听见的那几句话,那些被压低的声音,那些压低的声音里藏著的那些词:遗体,遇刺,海外运回来的大人物,军队,那些车,那些整齐的队列。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想了一秒,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只能把它们放在那里,等之后有更多的信息来填进去。

脑海里,那道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点轻描淡写的、几乎是欣赏的意味。

“看起来,你的散步要变得有趣了。”

赫尔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迈开步子,朝著那道烟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也不慢,像是去赴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有麻烦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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