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微微抬了抬下巴。
“还有,他们各自在盯什么。”
伊琳娜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贵族、议员、军官、商人,还有那些身穿礼服站在雾里的大人物们,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有些目光带著同情,真假参半。
有些目光在计算,估量她这个年轻的继承人还能撑多久,克罗伊登家族还能给出多少利益。
有些目光则更赤裸,像看见一块尚未被圈住的土地,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立起自己的界碑。
伊琳娜收回视线。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
舷梯上,棺木出现了。
四名士兵抬著它,一步一步走下军舰。
他们的步伐整齐、缓慢,每一步都被控制得精准,像连悲伤也必须遵守军队的节奏。
棺木是深色木料,没有浮夸雕饰,也没有多余花纹。
只是木,只是漆,只是那个形状。
可正因为是那个形状,它本身便拥有任何装饰都无法增加、也无法削减的重量。
那一刻,整个码头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伊琳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那具棺木。
她的父亲。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浮现,却没有变成眼泪。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红眼眶。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具棺木从舷梯上被抬下,看著它落在码头石板上。木料与石板接触时发出一声沉短的闷响,像某种宣告结束的句號。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指尖隔著手套陷进掌心,疼痛很轻,却足够真实。
真实到让她確认自己还站在这里,地面是真的,风是真的,眼前这一切也是真的。
棺木从她面前经过。
伊琳娜的目光跟著它移动了几寸,隨后又停住。
人群开始向前。
贵族与议员们一个接一个走来,带著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表情和措辞,將礼貌、同情、试探与社交精確地压在同一条线上。
“克罗伊登小姐,请节哀。”
“公爵为帝国的贡献,我们不会忘记。”
“若有任何我们能帮到您的地方……”
伊琳娜一一回应。
“感谢您的关心。”
“之后我会拜访。”
“这是克罗伊登家族的责任。”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不多,不少。
像从一只经过精密校准的银勺里量出来。
有位中年贵族停得更久些,语气温和地说道:
“若葬礼之后您愿意出席,我这周有个晚宴。几位帝国的重要人物都会到场。”
伊琳娜微微一笑。
那笑容完美得几乎没有温度。
“我会考虑。”
对方满意地点头,退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是已经拿到了某种想要的回应。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公爵。”
梅林的声音低低传来,只够她听见。
“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
“那也不是现在。”
伊琳娜说。
她不是在纠正梅林。
而是在划清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线。
继承仪式完成之前,那条线始终在那里。
她不会提前越过去。
梅林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调侃。
那双明亮却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短暂浮现出一点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他原本对伊琳娜有某种判断,而今天这个瞬间,让他把那个判断稍稍调整了一点。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新望向雾气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阵风吹过拥挤的人墙。
阿蕾莎的手落向腰间军刀。
梅林的眼睛微微眯起。
伊琳娜则依旧站在棺木前,没有动。
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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