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確实有点道理。
但他不喜欢有道理的人。
“它们想吃我。”他说,“我不太喜欢被吃。”
女人的眼神没有变化。
“你杀了它们。”
“观察力不错。”
“你为什么在这里?”
“散步。”
女人的刀锋微微抬起。
赫尔嘆了口气。
“你们军队的人都这么没有幽默感?”
“皇家警备队。”
赫尔的眼神微微一动。
皇家警备队。
这个名字在伦敦並不陌生。表面上,他们是服务於王室与政府的特殊执法机构,拥有高於普通警察的权限。下城区的人提起他们,通常不会有什么好语气。因为凡是需要皇家警备队出现的事,往往都意味著普通人会被赶开、封口,甚至直接消失。
雷蒙提起过。
白鯨里那些人提起过。
赫尔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那还真是麻烦。”
女人没有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
她第三次出手。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刀锋没有直接砍向要害,而是连续三次短促变线。第一刀逼他的手腕,第二刀封住他的退路,第三刀才真正刺向胸口。灰黑色的枯萎气息隨著刀路拉出三道细线,像三条从坟土里伸出的蛇。
赫尔没有硬挡。
他向后退,退得很窄,几乎贴著墙壁滑行。第一刀擦过他的袖口,第二刀被弯刀斜斜拨开。第三刀刺来时,他忽然不退反进,刀身压住对方刀脊,左手枪口顶向她肩膀。
女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身体一旋,肩膀擦著枪口避开,同时军靴踢向赫尔的小腿。
砰!
枪响。
子弹打进墙壁,碎砖溅开。
赫尔的小腿被她踢中,身体重心一歪。女人趁势上前,刀锋再次逼近他的喉咙。
赫尔咬了咬牙,狂野之道残余的力量在血液里再次涌动。他强行稳住身体,右手弯刀上火焰一涨,直接用刀背撞开她的斩击。
火焰爆开的瞬间,女人也被逼退半步。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下水道里安静了短短一息。
赫尔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女人也並非毫无消耗。她握刀的手极稳,但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赫尔刀上的火焰,再移到他脸上的疤,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没有杀意。
至少,不是针对她的杀意。
更多的是不耐烦、警惕,以及某种压在更深处的疲惫。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因为这种眼神通常属於见过地狱,却懒得向別人解释的人。
赫尔也在看她。
这个女人的动作太乾净了。
每一刀都为杀人而存在,没有表演,没有犹豫。她的死灵术也很稳,不像那些半桶水的邪术师,把死亡当成嚇人的把戏。
“你叫什么?”赫尔问。
“问別人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来。”
她反问道。
赫尔点点头。
“赫尔·利斯。”
“阿蕾莎·维尔茨。”
阿蕾莎看著他,她没有隱瞒,对她来说她的名字並不重要,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
“黑潭的人?”
“不是。”
“你替黑潭做事。”
赫尔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消息也挺灵。”
“黑潭有几起命案跟你有关,我们看过伦敦警察局的档案。”
“我还挺出名。”
阿蕾莎没有被他的语气带偏。
“你为什么调查这里?”
赫尔本想隨口编一句。
但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嚎叫。
那声音很低,却不远。
像一只巨大的喉咙贴著下水道管壁发出震颤。声音里没有单纯的愤怒,也没有普通野兽的飢饿,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痛苦与怨毒。水面隨之轻轻颤动,墙壁上的霉灰被震落下来。
赫尔和阿蕾莎同时转头。
刀都没有放下。
只是注意力被迫从彼此身上分出了一部分。
又一声嚎叫传来。
这一次更近。
而且,在嚎叫之后,还有某种拖拽声。
沉重。
缓慢。
赫尔低声骂了一句。
“看来它们不想等我们打完。”
阿蕾莎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她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比寻常魘兽更深。
也更污浊。
这不是单独一只感染者能够散发出的气味。那更像是许多噩梦被压缩在一起,发酵、腐烂,最后长成了某种更噁心的东西。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问。
“井盖。”
“你见过爆炸现场?”
“没有。”赫尔看了她一眼,“上面被你们的人堵得像国王要在码头过夜。”
“爆炸发生后,我追一个男孩进入这里。”
“男孩?”
赫尔皱眉。
“多大?”
“十岁左右。衣服破旧,熟悉路线,像故意引我下来。”
赫尔的眼神沉了一点。
他想到墙上的天使涂鸦,想到那些跪在污水里祈祷的人,想到霍利从某间小教堂出来过的传闻。
阿蕾莎看他。
“你知道什么?”
“我在查一种药。”
“天使之吻?”
赫尔微微挑眉。
“看来你也知道。”
“码头的几具尸体上有类似症状。”阿蕾莎道,“但仓库被清理得太乾净。连死灵残留都被抹掉了。”
“死灵残留?”赫尔看了她一眼,“你还兼职招魂?”
阿蕾莎冷冷道:“你还想继续浪费时间?”
赫尔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刀仍然握著。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深处再次传来低吼。
这一次,不止一个声音。
更像是许多声音混在一起。
赫尔脸上的轻佻慢慢退去。
他把左轮重新握紧,又检查了一下弹巢。还剩四发。弯刀上的火焰被他压低,免得在黑暗里过早暴露两人的位置。
阿蕾莎也收回刀势,將枯萎咒刃维持在最低限度。灰黑色的气息贴在刀锋上,像一层薄薄的死雾。
两人站在分叉口前。
刚才还刀锋相向。
现在却不得不面向同一片黑暗。
这並不代表信任。
只是因为黑暗里那个东西,明显比对方更该被砍。
赫尔偏头看了她一眼。
“临时休战?”
阿蕾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刀上的火。
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火焰杀死的魘兽残痕。
片刻后,她说:
“在確认你不是敌人之前,只是延后处理。”
“真亲切。”
“少废话。”
赫尔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两人同时向前迈步。
白色的奥术光团悬在阿蕾莎肩前,微弱却稳定。赫尔刀上的暗红火焰则在另一侧低低燃烧,將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砖墙上。
一白一红。
一冷一热。
两道光在下水道的黑暗中向前推进。
更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嚎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赫尔听清了。
那声音里夹杂著几个模糊的词。
像无数张腐烂的嘴同时在喊——
“门……”
“天使……”
“开门……”
阿蕾莎停了一瞬。
赫尔也停了一瞬。
隨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继续走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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