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和阿蕾莎同时停住。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那个男孩。
刚才把阿蕾莎引进下水道的男孩。
他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眼睛亮得嚇人。手里还抓著一把钥匙,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门拉开。
赫尔来不及问任何问题。
“进去!”
他一把推著阿蕾莎衝进门內,自己紧隨其后。
铁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段狭窄的石阶,向上延伸。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陈旧木料和蜡烛燃尽后的气息。
赫尔抓住男孩的后领,把他也一併拖了上去。
男孩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別乱跑。”
赫尔低声说。
“除非你想留在下面发光。”
男孩没有反驳。
三人沿著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地下空间里的祷告声越来越大。
隔著铁门,声音被压得沉闷,却更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开门——”
“开门——”
“开门——”
阿蕾莎冲在前面,一脚踹开石阶尽头的木门。
门外,是一间破旧的小教堂。
没有人。
长椅歪斜,圣坛上落满灰尘,彩绘玻璃碎了一半,几缕天光从破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厚厚的尘埃上。墙上的圣像被人用白漆涂掉了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圣杯符號。
这里就是西印度码头那间没人去的小教堂。
霍利来过这里。
那些人也从这里进出。
赫尔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快出去!”
他们衝过教堂中央。
阿蕾莎推开正门。
门外是码头边缘的一条小街。
街上有人。
不多。
几个工人、两个推车的妇人,还有一个抱著报纸的孩子。他们听见门响,纷纷转头看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
地底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本身。
更像爆炸之前,大地內部发出的低沉咳嗽。
赫尔脸色骤变。
“趴下!”
他猛地把男孩按倒,同时扑向阿蕾莎,將她撞到街边一堵矮墙后。
下一瞬——
世界被白光吞没。
轰!!!
爆炸从地底炸开。
整片地下空间同时被撕裂。街道中央的石板猛然隆起,像有巨兽从下面顶破城市的皮肤。破旧小教堂从地基处被掀起,墙体开裂,彩绘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炸碎,碎片混著火光喷向半空。
隨后,火焰衝出地面。
像地狱张开嘴。
教堂的屋顶被掀飞,木樑在空中翻滚,钟楼斜斜塌下。尘土、砖石、木屑、火星与白色烟雾一起席捲整条街。衝击波撞上周围建筑,窗户一排排爆裂,行人被掀翻在地,马匹惊恐嘶鸣,推车被整个拋出去,撞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赫尔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白。
他护住头,背后被飞溅的碎石砸了几下,肋侧伤口再次撕开,疼得眼前发黑。可他没有鬆手,死死按著男孩,把他压在矮墙和自己身体之间。
火焰从教堂废墟里冲天而起。
爆炸之后,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条街。
然后,哭喊声爆发出来。
“救命!”
“著火了!”
“有人被压住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远处警铃和消防车铃声再次响起。
比早上仓库爆炸时更急、更乱。
赫尔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出一口带灰的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嚇得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却还活著。
“別死。”赫尔哑声说,“我还有话问你。”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浑身发抖。
赫尔抬头。
阿蕾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
像身体还记得战斗,但意识短暂地落在了別处。
她的军装被灰尘染白,脸上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她手里仍握著军刀,却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去看赫尔。
她只是看著前方。
看著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小教堂。
看著火焰从倒塌的樑柱间燃起。
看著哭喊著逃跑的人,看著被碎石压住的工人,看著街角那个抱著血淋淋手臂尖叫的女人。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是空的。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终於看清了敌人的目的。
仓库爆炸不是结束。
地下爆炸也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伦敦的每一条地下通道,都可能埋著同样的隱患。
每一箱天使之吻,都可能点燃一场新的噩梦。
而国王和首相,还在那艘船上。
阿蕾莎站在废墟前,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睛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伦敦,而是站在某座即將坠入深渊的城市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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