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著寻找答案。”
“否则,你只会再次迷失。”
希德利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薇薇安,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波动。
薇薇安的身影终於完全融入银色湖光。
湖面恢復平静。
森林重新安静下来。
下一瞬,白光再次升起。
这一次,白光从湖面、树叶、草地,甚至天空中同时涌出,像一整场梦正在迅速褪色。
赫尔下意识看向希德利兹。
她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她仍然拥有实体。
黑髮被风吹起,裙摆拂过草地。
可隨著白光吞没一切,她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然后——
伦敦回来了。
——
声音先回来。
哭喊。
火焰。
警铃。
坍塌的砖石被搬动的声音。
远处士兵的呼喊与消防车铃声交织在一起,猛地灌入耳中,像有人粗暴地把赫尔从深水里拽了出来。
赫尔睁开眼。
森林消失了。
湖水消失了。
脚下再次是被爆炸掀裂的街道。
空气里全是菸灰与焦臭,小教堂已经化作废墟,火焰还在残墙之间燃烧。刚才梦境里的寧静像从未存在过,现实的混乱和痛苦一瞬间重新压在身上。
阿蕾莎站在他身旁。
她身上的伤已经消失,军装也恢復完好。可她的表情比受伤时更难看。
她还在想著薇薇安的话。
军方。
雷金纳德爵士的背叛。
理查·克罗伊登真正的死因。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被钉进她心里。
赫尔低头,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他们。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过分清醒、像知道一切的神色消失了。现在的他更像一个刚从梦里惊醒的普通孩子,眼里只有混乱和恐惧。
他看著赫尔,又看向阿蕾莎。
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问:
你们是谁?
赫尔皱眉。
“他不记得了。”
阿蕾莎还没回答。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太阳。
也不是烟雾压低。
而是一种更深、更不正常的暗。
街上的人陆续抬起头。
哭喊声短暂地变轻。
赫尔也抬头。
然后,他看见天空裂开了。
伦敦灰白色的天空,像一个从內部被敲裂的玻璃球。裂缝细长,弯曲,从天幕的一端向另一端蔓延。裂缝深处没有阳光,也没有星辰。
只有黑。
浓稠的黑。
像烟雾,又像从噩梦深处渗出的血。
那股黑色的不详气息从裂缝里缓缓溢出,向四周蔓延。它不快,却不可阻挡,像一滴墨落进整座城市的天空。
街道开始扭曲。
远处的房屋边缘微微弯曲,窗户像眨动的眼睛,路灯的杆子在视野里拉长又缩短。石板路面泛起细小涟漪,仿佛现实本身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行人开始惨叫。
一个男人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不成句的痛苦嚎叫。
一个妇人仰头看著天空,先是恐惧,隨后表情变得痴迷,双手慢慢合十。
越来越多人跪下。
他们看著天空裂缝,像看见了神跡。
“天使……”
有人低声说。
“门……”
另一个人跟著喃喃。
“门开了……”
很快,祈祷声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开门……”
“带我们过去……”
“天使……”
哭喊声与祷告声混在一起。
爆炸后的废墟,燃烧的教堂,受伤的人群,扭曲的街道,还有裂开的天空,共同组成了一幅无法用现实解释的画面。
阿蕾莎握紧军刀。
她的脸色苍白。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薇薇安说得没错。
他们已经慢了太多。
赫尔站在街道中央,看著天空那道裂缝。
黑色的雾从裂缝中渗出,像某种东西正在隔著世界的边界向伦敦窥视。
他低声说道:
“门开了。”
接著,他身侧的空气轻轻一颤。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
黑髮,红瞳,黑色长裙。
希德利兹再次站在了他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
她拥有实体。
脚下有影子。
风吹起她的长髮,黑裙在火光与灰烬中轻轻摆动。她抬头看著裂开的天空,红色眼睛里映出那道不祥的黑缝。
赫尔看向她。
希德利兹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天幕。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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