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平静地回答:
“他们愿不愿意並不重要。”
“是吗?”
“你的血统无所谓。”
薇薇安看著他。
“你有这个实力。”
“有压制那些歧视你血统的妖精的实力。”
梅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钟楼上重新陷入沉默。
远处的伦敦仍在燃烧,天空裂缝中渗出的黑雾越来越浓。可这一刻,薇薇安知道,梅林真正看见的並不是伦敦。
他看见的是更久远的地方。
阿卡迪亚。
阿瓦隆。
王庭。
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堂,那些用优雅礼仪包裹恶意的妖精,那些冷漠的眼睛,那些轻飘飘落在他母亲身上的蔑视,那些像刀一样割进少年心里的话。
梅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然后,他突然发怒。
“凭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轻浮。
也不再像平日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梅林。
那里面有真正的怒火。
“凭什么?”
他向薇薇安走近一步,眼神像被压了几千年的火终於烧穿了表面。
“我忘不了泰瑞王和那些妖精是怎么对我母亲的。”
“我忘不了他们怎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我忘不了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危险。
“我忘不了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也忘不了自己是怎么被驱逐出阿卡迪亚的。”
薇薇安没有退。
她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悲伤。
梅林冷笑。
“现在呢?”
“他们需要我了?”
“他们觉得阿瓦隆撑不住了,觉得海纳瑞尔要来抢王座了,觉得伊甸也要伸手了,觉得深渊快压到家门口了,於是想起我了?”
他猛地指向自己。
“想让我回去。”
“想让我成为他们的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凭什么?”
“他们配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任何答案都显得苍白。
梅林胸口起伏了几下。
怒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他转过身,看向天上的裂缝,脸上的表情变得冰冷。
“泰瑞王那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吧。”
他说。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阿瓦隆。”
“也不在乎阿卡迪亚。”
“就让海纳瑞尔和加百列去爭吧。”
他说完,抬头看著那道正在污染伦敦的裂缝。
黑雾从裂缝中渗出,远处的街区传来尖叫与祷告声。
梅林的声音变轻了。
但也更冷。
“但是。”
“谁也不能打扰不列顛的寧静。”
“这片土地是我母亲的故乡。”
他顿了一下。
“也是埋葬她的地方。”
薇薇安轻轻嘆息。
“我明白。”
她確实明白。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梅林已经对阿卡迪亚死心了。
他可以嘲笑人类,可以戏弄王侯,可以对圆桌议会的继承者们冷眼旁观,可以用几百年的时间把自己偽装成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可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来自盖婭的人类女子。
那个被阿瓦隆轻视、被王庭谈论、被命运吞没,却仍然让梅林选择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所以他留在这里。
守著不列顛。
守著她的故土。
也守著她的坟墓。
薇薇安没有再劝。
她早就知道梅林的选择,她只是出於职责来做一个传话人。
也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说服不了他。
“那么。”
她轻声说道。
“帮我照顾好利兹。”
梅林转头看她。
薇薇安的目光落向远方,仿佛看见了那个黑髮红瞳的少女。
“她是我在阿瓦隆的唯一挚友。”
“她是前任阿瓦隆之王阿卡迪亚的女儿。”
“虽然现在还不完整,但以后会有用的。”
梅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时空魔女的碎片,居然会落到一个下城区小子的灵魂里。”
“命运有时候比你更会开玩笑。”
“那倒是。”
薇薇安的身影开始变淡。
银色的微光从她身体边缘散开,像湖面上的雾即將被风吹走。
梅林看著她。
他张了张口,像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薇薇安看见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比今夜的所有月光都温柔。
“没想到,你也会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
梅林怔了一下。
隨即別开视线。
“你看错了。”
“我没有。”
薇薇安的身影越来越淡。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梅林看向她。
薇薇安的声音隨风变轻,却仍然清晰。
“但那时,必然是危机真正爆发的时刻。”
“阿卡迪亚和盖婭共同的危机。”
“梅林。”
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薇薇安的身影彻底散入夜色。
像一场浅浅的梦,回到了湖水深处。
钟楼顶上,只剩梅林独自站在那里。
乌鸦们沉默地停在他身旁。
伦敦在下方燃烧。
天空裂缝仍在缓缓扩大。
梅林望著薇薇安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久没有变化。
过了许久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会给人添麻烦。”
一只乌鸦落到他肩上。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开的天幕。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不过。”
他说。
“不列顛。”
“轮不到你们放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