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让英格兰人也尝尝那种味道。”
“哪种?”
斗篷男人问。
伦斯特公爵沉默了片刻。
隨后说道:
“五十年前,那场大饥荒。”
他说这几个字时,声音並不高。
却像有某种旧日的火,从铁面具后面重新烧了起来。
“那场由大英帝国当局的冷漠、贪婪和愚蠢亲手造成的灾难。”
“他们说那是天灾。”
“说是马铃薯疫病。”
“说是市场和运输的问题。”
他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可我看见的是粮食仍在运出爱尔兰。”
“看见的是人们倒在路边。”
“看见的是母亲抱著孩子死在门口。”
“看见的是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墓地。”
伦斯特公爵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面具上的竖琴纹样。
“我永远忘不了。”
“所以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斗篷男人静静听完。
隨后,他大笑了几声。
那经过处理的笑声在地下神殿里迴荡,撞上石柱与拱顶,又落回那堆破碎神像之间。
“如您所愿。”
他说。
就在这时,一颗眼睛从神殿顶部的阴影里爬了下来。
那东西湿滑、漆黑,眼球后方拖著一条长长的肉尾,像一条刚从腐肉里孵出来的虫子。它沿著石缝无声滑行,越过刻满苔痕的墙面,爬到斗篷男人肩头。
隨后,它钻入斗篷男人的袖口。
斗篷微微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顺著衣袖爬进了更深处。
斗篷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然后,他抬起头。
“乌鸦行动了。”
伦斯特公爵眼神微微一凝。
“梅林?”
斗篷男人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们也该快点行动了。”
他说。
“把祭品带来。”
伦斯特公爵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走到祭坛前,用手杖在地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在地下神殿里扩散开来。
片刻后,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两个男人拖著一个人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被拖下来的人几乎已经无法正常站立,身体软得像一袋湿布。他的衣服脏乱,头髮黏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可怕。脖子上布满黑色斑点,那些斑点已经一路蔓延到下頜与耳后,像腐烂的藤蔓在皮肤下扎根。
霍利。
他被拖到神殿中央时,眼睛还是浑浊的。
嘴里不断含糊地念著什么。
两个男人鬆开手。
霍利踉蹌著跪倒在地。
他原本像没有力气抬头,可当他看见那尊被黑布遮住头部的巨大石像时,整个人忽然像被电击一样剧烈一颤。
下一瞬,他趴伏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天使大人……”
他哭了。
眼泪混著鼻涕、血丝和脸上的污垢一起流下来。他像一个终於爬到圣坛前的狂信徒,哽咽著向那尊陌生神像伸出手。
“天使大人!”
“带我去门后吧!”
“求您了……求您了……”
他一遍遍磕头。
额头很快撞破,血沾在地面上。
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不断呼喊,不断祈求。那声音起初高亢,隨后逐渐嘶哑,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耗尽气力的喘息。
伦斯特公爵静静看著他。
没有打断。
斗篷男人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像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祭仪。
霍利终於没有力气了。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手指还徒劳地向前抓著,像那扇他梦中的门就在几步之外。
伦斯特公爵走过去。
他弯下腰,將霍利扶了起来。
动作竟然有些温和。
霍利的头无力地垂著,眼睛却仍盯著神像。
“天使……”
他轻声呢喃。
伦斯特公爵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
那药丸不是白色。
而是红色。
深红色。
像一滴被凝固起来的血。
他把那枚红色药丸放进霍利的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指。
霍利茫然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伦斯特公爵靠近他。
铁面具上,绿色的爱尔兰竖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吞下它。”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就能见到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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