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关中饥荒,又主动捐粮賑灾。
朝廷念其有功,特授从七品上朝散郎散官之衔。
陆景行由此绕开了大唐工商杂类,不得预於士伍的规定。
这选拔资格,的確是陆父以財力硬生生铺出来的。
陆景行抬眼看向赵文翰,已然看透对方心思。
这人是打心底里认定,商户子就不配与士族子弟同场科举。
他站起身,抬手抹去脸上水渍,原本带著茫然的眼神已然沉定下来,看向赵文翰的目光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淡然。
他並未如赵文翰预料的那般红了脸,反倒异常冷静。
这一反差,让一旁的长庚等人登时瞠目结舌。
往日里自家少爷被人讥讽,向来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今日竟如此沉稳。
“赵兄这话倒有意思。寒窗苦读值得敬重,可若苦读读出一副酸腐气,读出满肚子门第偏见,这书,怕是还不如不读。”
陆景行吃穿不愁,体型生得高大,他走到赵文翰跟前,高出对方整整半个头,此时此刻,气势已然压过对方。
“当今圣上开科取士,为的是拔擢贤才、共治天下,不是给你赵家这种没落士族当私產的。
乡贡之设,本就不问出身,但问才学。我靠阿耶谋得选拔资格不假,可你凭何断定,我就没有入试的本事?”
赵文翰先是愣神,显然未曾想到今日陆景行如此沉得住气,只当是自己言辞尚浅,当即眉梢一挑,话语又添了几分刻薄。
“偌大扬州城,谁人不知你陆大郎终日嬉游宴乐、胸无点墨?”
陆景行轻笑一声,全然不將对方的嘲讽放在心上,语气讥誚道:
“赵兄日日守著士农工商的旧历,不过是自家门第衰微,便只能靠鄙夷旁人撑点脸面。真有本事,三日后州学里见分晓便是,何必在这里对著落水之人逞口舌之快?”
言罢,他又添上一句。
“何况,赵兄若真有能力,怎么不在州学就学,反倒和我这种商户子弟一同走竞爭乡贡的路子?”
赵文翰被这话戳中痛处,脸颊一抽,却並未失態,只是拂了拂衣袖,以一派士族清流的话语回击。
“州学虽设,生徒多贵胄,且名额有限,我师从弘文馆致仕学士,研习汉注古义,恪守儒道本心,走乡贡之路,本就是凭真才实学赴考,何须依託州学学籍?”
陆景行闻言只是轻笑一声,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爭。与一个困在门第偏见里的腐儒辩长短,实在毫无意义。
他侧首示意长庚等人备好车马,临走前抬手朝著赵文翰的方向轻扬一挥。
“且待三日之后,再看孰高孰低。”
话音落时,他已躬身掀帘入车。
残阳下,轻车扬尘,缓轡渐行,晚风吹岸,斜暉送影。
车声轆轆渐远,只留赵文翰立在原地,面色青红交错。
愣神片刻,他喃喃自语:“不过是落了次水,竟像是换了个人,莫非是被水鬼上身了不成?”
良久,他才回过神,转身悻悻回到了士子群中。
为首的老者瞥他一眼,捋须道:“与商户子逞口舌之利,未免失了气度。科场之上见真章,才是正途。”
赵文翰躬身应是,心中鬱气却半点未消。
而此刻无人留意,柳湖岸边那艘方才闹出动静的画舫上,一抹素衣倩影正立在舷边,怨毒地望著陆景行马车远去的方向。
船尾摇桨的老艄公收了櫓,走到女子身侧,眼神里也满是难以置信。
“见鬼,方才分明已没了气息,怎的又活了过来?”
苏婉清恨声道:“我又如何晓得?”
先前她亲眼看著陆景行饮下那盏掺了药的茶,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该浑身酸软。
趁药效发作前,她再以言语相诱,哄他下水,本以为此局天衣无缝,定能让这陆家独子葬身湖底,不曾想竟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老艄公又气又恨,狠狠一拳砸在船板上。
二人並非无端行凶,皆是与陆景行的父亲陆成舟,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陆成舟身边护卫森严,他们无从下手,可陆景行不同,他平日出行虽也僮僕护卫簇拥,却仍有两处可趁之机。
一是他留宿於青楼楚馆之时,旁人只能在外守著,进不得內房。
二便是乘画舫携美游湖之际,陆景行从不许护卫登船隨行,一眾人只能守在岸边小舟之上,根本近不得主舫。
陆景行作为陆家独苗,杀了他,便是断了陆家的根,足以让陆成舟痛彻心扉,以泄心头之恨。
可任谁也没想到,今日竟让陆景行捡回了一条命。
苏婉清咬牙切齿道:“这小子命硬,暂且饶过他一回。”
老艄公急声道:“那后续如何打算?错过今日,怕是再难有这般良机。”
“急什么。”
苏婉清眼底闪过一抹阴鷙。
“只要他色心未改,贪恋风月,便有的是机会让他再入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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