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叉著腰,嗓门又拔高三分,气势凛人。

“陆成舟的令是令,我江沅的话便不算数了?信不信我明日就让所有漕船停在邗沟不动,让他一船盐都运不出去。”

俩护卫顿时被唬得一激灵。

整个陆家漕运,离了陆成舟尚能转,离了江沅是真得瘫。

这主儿掌管著几十条漕船,上百號船工,真敢说停船,就真能停得乾乾净净。

两人向来能屈能伸,赶紧拎著棍子灰溜溜撤了。

江沅这才消了几分火气,回头瞪著榻上的陆景行,啼笑皆非地戳他额头。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藏点玩意儿还能被小妮子抓包?丟不丟人?先前在柳湖跟赵文翰呛声的威风哪儿去了?”

陆灵溪躲在江沅身后,探著脑袋吐舌头:“三娘,是阿兄先藏坏东西的。”

“你也不是好东西。”

江沅反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谁让你隨便翻你哥东西的?回头再跟你算帐。”

嘴上骂著,江沅却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往陆景行枕边一放:“刚从外头帮你带的你最爱的桂花糖。”

陆景行扒开油纸,果然是颗颗金黄的桂花糖。

记忆里的江沅向来如此,嘴利如刀,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阿耶当年为了救陆成舟死在水匪手里,临终託孤,陆成舟纳她为妾,把整个漕运船队都交她打理。

她也真把陆景行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儿子那般护著,谁都骂不得,碰不得。

“你阿耶也是,下手这般重,真当大郎是船板呢?”

江沅蹲在榻边,语气终於软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处。

“疼不疼?要不我去把扬州最好的医师抓来,给你敷点好药?”

“不用不用,早不怎么疼了。”

陆景行赶紧摆手,他可不想再被人围著看屁股。

江沅哼了一声,站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撂狠话。

“你等著,我这就去找陆成舟理论,他要是不把戒尺掰了,我今儿个就把他的私酿全倒了。”

陆景行连忙喊住她:“三娘,別去了,禁足正好,我刚好温书。”

江沅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上下打量半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温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走回来,伸手摸了摸陆景行的额头,狐疑道:“没发烧啊?先前落水落傻了?还是挨揍把脑子揍开窍了?”

陆景行无奈道:“挨揍的是屁股,又不是脑袋,何来的揍开窍?”

江沅不解:“那是为何?”

陆景行耐心解释:“三日后就要帖经,你也不想我在州学丟人吧。”

“丟什么人,咱陆家有的是钱,考不上也没事。”

江沅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著他眼底的沉稳,不似往日里的轻佻浪荡,竟像是真起了温书的心思,当即朗声道:“好,大郎想读书,三娘支持你。”

“要是赵文翰那酸儒再敢嘲讽你,三娘直接带十几个船工去他赵家门口蹲著,他敢出来就堵他。”

陆灵溪也凑过来,举著小手喊:“我也帮阿兄。”

江沅瞥了一眼陆灵溪,挑眉道:“走,你不拖累你阿兄就算不错了,还帮你阿兄?”

说罢,她又冲陆景行道:“大郎,放心考,考不过也没事,真要是受了委屈,只管跟三娘说,天塌下来,三娘给你顶著。”

话音落,她牵著鼓著腮帮子不服气的陆灵溪,风风火火地出了別院。

院门口的护卫早已没了踪影,禁足的规矩,被这位陆家三娘子几句话破得乾乾净净。

榻上的陆景行捏著那颗桂花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连臀上的疼都轻了不少。

他望著窗外摇曳的树影,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没有嫡庶神教,没有勾心斗角的修罗场。

有这么个家族,这日子倒也舒心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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