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士子皆是一愣,原本的哄议论声戛然而止,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罢了!
赵文翰脸上的清傲瞬间散去,满腔挑衅的心思尽数落空,整个人有劲没处使,一股鬱气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若是在此时再发作爭执,反倒显得自己气度狭小,落了士族子弟的下乘。
难堪与恼意交织在心头,他不愿再与陆景行多做纠缠,更怕周遭士子瞧著二人近立,误以为他们关係亲近,当即袍袖一拂,神色冷沉,对著身旁几名士子沉声道:“走。”
话音落,便领著一眾附和的士子转身离去,步履间带著士族子弟的倨傲,再不肯回头多看一眼,匆匆逃离这尷尬难堪的局面。
周遭士子见此情形,纷纷低低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讶异与瞭然:
“原以为陆大郎要动怒,没想到竟这般沉稳,只一句叮嘱,便让赵文翰拂袖而去。”
“赵文翰存心挑衅,到头来反倒落了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有劲没处使,倒显得多余了。”
“往日只当他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今日这份心性,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方才陆景行明明好生相劝,赵文翰却半点不领情,反倒满心牴触,气量未免太过狭小。”
“你怎这般愚钝?陆大郎哪里是好心规劝,分明是摆出长辈姿態,把赵文翰当成不成器的小辈敲打拿捏。”
州学旁的浓荫之下,一辆墨色乌木官车早已静静停靠,车帘半掩,方才门前的一切动静,尽数落入车內人眼中。
崔姝姀蹙著秀眉,满眼不解地看向身侧的父亲崔明,声音里满是稀奇。
“这陆景行往日里最是衝动好胜,今日被人这般讥讽,竟能如此克制,反倒让赵文翰一伙进退不得,实在古怪。”
崔明捻著頜下鬍鬚,目光落在州学门前陆景行的身影上,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只静静看著,並未多言。
片刻后,隨行侍从轻轻掀开马车帘幕,身著緋色官袍、腰系银鱼袋的崔明缓步走下马车。
周遭士子先是愕然抬眼打量,待看清那官服的规制与腰间银鱼袋的纹饰,才纷纷反应过来来人的身份,此起彼伏的躬身行礼声接连响起。
“拜见崔大人!”
来人竟是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崔明。
眾士子心中皆是惊疑不已,今日不过是一场州学帖经初试,按惯例本应由司功参军张谦主持考务。
而长史身居一州军政民政要职,素来从不插手这等基层小考,今日忽然亲临,实在是反常至极,让人摸不著缘由。
崔明微微頷首示意,目光淡然扫过阶前诸生,隨口温声嘱了一句官面客套:“诸位各司其序,不必拘礼。”
崔姝姀也跟著迈步走下马车。
她梳著精致双环望仙髻,身著浅紫织金罗裙,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世家贵女的矜傲。
视线轻扫人群时,恰好与陆景行的目光猝然相撞。
二人自幼相识,一个是长史千金,一个是漕运巨贾嫡子,凑在一处便斗嘴抬槓,向来是互看不顺眼的冤家。
四目相对,二人默契挑眉互相挑衅。
司功参军张谦领著州学博士、助教等一眾官吏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恭迎崔明蒞临。
崔明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吩咐眾人按规矩核验身份、分派考场即可,不必多礼。
验籍唱名的流程隨即正式开始,此番前来应考帖经初试的士子足有两百余人,州学按规制分作十个考场。
吏员手持名册,逐一核对士子的身份牒文,高声唱名,依次分派考场。
陆景行、薛朗、朱衡三人並排而立,听著身前的唱名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听吏员握著笔桿在名册上重重一標,扬声唱道:
“陆景行、薛朗、朱衡,俱入第三考场!”
江都三浪,竟偏偏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不少学子侧目而视,心中暗忖莫非有什么猫腻,更有人在心底暗自腹誹:“当真是恨极了这些有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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