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
扬州城鼓楼的鼓音撞破晴空,顺著邗沟运河的流水铺散开来,正式叩开了整座城池的市门。
大唐律令森严,自长安至天下诸州,皆遵“日中为市”之制。
击鼓三百声后,酒肆、商铺、茶坊方可启门营业,日落前七刻击鉦收市,入夜则施行严苛宵禁,寻常百姓不得在街巷隨意行走。
扬州身为江淮漕运枢纽、天下一等繁华之地,也丝毫不曾逾越法度,只是这份规矩之下,掩不住的是江南水乡的富庶风流。
运河畔的浣霞楼,便是扬州城內一流的高级风月之所,绝非坊间粗鄙勾栏可比。
楼体依水而建,三重飞檐翘角斜指晴空。
朱漆大门嵌著乳钉铜纹,门侧立著两株修剪齐整的冬青,廊下悬掛的鮫綃纱灯在微风中轻晃,即便白日里,也透著一股清雅华贵的气韵。
楼內分作三层。
一层是散客宴饮之地,陈设阔朗。
二楼是临水景雅间,专供士族商贾私宴。
三楼则是花魁谢云袖的琴台,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是宴饮、歌舞、诗会、社交的风雅场,是扬州城名流权贵的消遣之地。
一桌寻常宴饮便要三千二百文,堪比普通百姓半年的嚼用,却依旧日日宾客盈门,堪称江南之地首屈一指的风雅之所。
日中鼓音刚歇,浣霞楼的大门便被青衣小廝缓缓推开。
阿母柳四娘身著绣牡丹锦裙,妆容精致,早已候在门內,一双眼练得通透,只等今日第一批贵客登门。
少顷,三道身影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后几步外还跟著一伙僕从。
这三人自然便是陆景行、薛朗、朱衡。
柳四娘一见三人,脸上立刻堆起八面玲瓏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声音软糯又热络。
“哎哟,三位郎君今日倒是赶了个早,楼里刚开市,酒菜都备得新鲜,歌舞还要等申时才开演呢。”
朱衡率先开口,直奔主题:“四娘,老规矩,二楼临运河的观景雅间,先摆酒菜,娘子们晚点再说!”
柳四娘笑应。
这三位乃是浣霞楼的常客,也是扬州城出了名的怪人。
別的文人雅士、富商权贵一进教坊,先点歌姬舞姬,寻欢作乐,唯独他们三人,次次都要先占雅间大吃大喝,把青楼当成了酒肆。
这般做派,在满是风雅应酬的浣霞楼,倒显得格外真性情。
她也不多言,引著三人踏上楼梯,廊间掛著的轻纱隨风拂动,带著淡淡的薰香气息。
与此同时,楼內偏院的暖阁里,苏婉清正临窗閒坐,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一支银釵。
她生得一副柔媚身段,眉眼含春,肌肤莹白,论容貌虽不及三楼的谢云袖清丽绝尘,却胜在风情万种、勾魂夺魄。
自柳湖那回算计落空,她便日夜等著陆景行踏入浣霞楼。
这紈絝素来贪恋她的美色,往日里来这风月场,从不去寻旁人,必定要缠她相伴,这便是她最好的下手之机。
正思忖间,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喜道:“婉清娘子,陆大郎来了。”
苏婉清眸中瞬时亮起一抹光亮,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
来了。
她就知道,这陆景行色心难改,离了她便坐立难安,今日赶早来浣霞楼,定然是专程寻她的。
柳湖之事虽出了变故,可这紈絝半点不曾疑心,依旧把她当成心尖上的人,这般愚钝,正好任由她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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