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忽然莫名感慨道:“不过皆非谢娘子心中真正属意的诗句。”
薛朗顿时一愣,满脸不解:“明远,你这话从何说起?方才谢娘子对三人一一讚许,分明是颇为欣赏的模样,怎会不入她眼?”
朱衡挠头道:“是啊,我瞧著那谢娘子对他们客客气气,哪有不喜的样子?而且你什么时候还会瞧人心思了?”
陆景行只漫不经心应了句:“隨口猜测罢了。”
厅角之中,温玉庭的目光自始至终,寸步未离琴台之上的谢云袖。
他手指死死攥著袖中诗稿,几乎要將宣纸捏得褶皱变形,面上却依旧强撑著书生的温文沉静。
唯有眼底翻涌著近乎蚀骨的痴狂,像被勾了魂一般,死死黏在那道素衣身影上,恨不得將她眉眼、衣袂,连同一顰一笑都生生刻进骨血里。
每见她对旁人浅笑頷首,温声讚许,他心口便涌起妒意,疯癲的念想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几欲衝破理智。
可他终究不敢妄动分毫,只能將那股子病態又炽热的执念,死死压在心间,仿佛稍一失態,便会惊扰了这场遥不可及的美梦。
於他而言,满场士子、满座风雅皆如尘土,唯有台上那人,是他求而不得、偏要疯魔痴缠的执念,是饮鴆止渴也不愿放手的毒药。
他就这般隱在人群角落,用最克制的姿態,藏著最癲狂的心思,痴痴望著。
楼下的士子们眾人互相品评完毕,正准备商议著请谢云袖点评诗作,人群中忽然传来几道不合时宜的戏謔鬨笑声。
“哎!诸位光顾著讚嘆州学诸位郎君与苏郎的佳作,倒是忘了楼中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洛下才子呢?”
“哈哈,可不是嘛,那位温郎,这几日可是浣霞楼的红人,日日揣著诗稿在楼里来迴转悠,逢人便说要为云袖娘子献诗,怎么此刻反倒无声了?”
“温郎,莫不是怕自己的诗作比不过江淮诸位才俊?”
“快些来吧,我等都等著拜读洛下才子的惊世大作呢,可別让我们失望啊。”
一声声戏謔的起鬨,终於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厅角那个早已按捺不住的青衫书生。
连琴台之上始终淡然的谢云袖,也缓缓转过眸,目光轻淡地落在了温玉庭身上。
被那道清冽如寒泉的目光触及的瞬间,温玉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瞬间衝上头顶,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压抑在心底的痴狂与妒火,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周遭士子各色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可温玉庭全然不顾,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琴台之上那一道素衣倩影。
如今终於轮到自己站在她的眼前,他只觉得既惶恐又狂喜,仿佛抓住了唯一能靠近她的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缓缓从人群中迈步而出。
行至厅中,温玉庭对著琴台之上的谢云袖深深躬身作揖。
“承蒙诸位抬爱,在下温玉庭,不才,有一绝句,专为娘子而作。”
话音落下,他不再顾及满场士子的目光,仰头望著谢云袖,带著近乎病態的炽热,朗声吟道:
“痴魂逐影踏尘埃,
愿锁仙姿入我怀。
纵使焚身甘作烬,
不教此念半分乖。”
诗作一出,原本还有些许喧闹的厅堂,登时鸦默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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