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
皇城深处的中秋,若要形容的话,属於是肃穆里藏著的几许温软。
青灰色的宫墙巍峨高耸,將市井的喧囂尽数隔绝在外,只有风穿过掖庭的桂树,摇落满树金粟,细碎的花瓣隨著秋风飘过长廊,肆意飘落。
立政殿后院的秋池边,早已摆好了一张梨花木软榻,铺著厚厚的锦褥。
长孙皇后斜倚在榻上,身上盖著一件素色的綾罗披风。
她微微侧著头,看著不远处廊下的幼子,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
那个穿著鹅黄色锦袍的小小身影,正是年方四岁的晋王李治。
他手里捏著半片桂花,正蹲在池边,安安静静地看著宫女往水里投食餵鱼。
“稚奴,风凉了,过来坐。”
长孙皇后柔声唤道。
李治听见母亲的声音,立刻站起身,將手里的桂花轻轻放在石台上,然后规规矩矩地走过来。
长孙皇后笑著伸手,拉过他的小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脚踏上:“看了这么久的鱼,累不累?”
“不累,”李治摇了摇头,小脸上带著孩童特有的认真,“儿臣在看锦鲤游水,它们游得很齐整,像父皇的羽林卫一样。”
长孙皇后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孩子,倒是什么都能联想到朝政上去。太傅教你的功课,都记牢了吗?”
“记牢了,”李治点头,“昨日太傅教了《孝经·开宗明义章》,儿臣已经能背下来了。”
长孙皇后欣慰地点头:“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將来长大了,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辅佐你的父皇和太子哥哥,知道吗?”
“儿臣知道,”李治郑重地应道,“儿臣一定好好读书,不让父皇和母后失望。”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隨著內侍恭敬的通传:“大家驾到!”
长孙皇后连忙想要起身行礼,李世民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免了,你身子重,不必拘礼。”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常服,连日来处理朝政的疲惫,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悄然散去了大半,眉宇间的锐利锋芒也柔和了许多,只剩下一个普通丈夫和父亲的温厚。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立刻从脚踏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对著李世民行了个稽首礼。
李世民笑著弯腰,伸手扶起他:“起来吧,稚奴今日这般乖巧。”
“儿臣不敢顽皮,惹母后烦心。”李治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
李世民闻言,心中甚是欣慰。
他这个小儿子,性子最是温顺纯良,虽不如承乾沉稳,不如泰儿聪慧,却胜在心思纯净,待人真诚。
他牵著李治的手,在软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身子如何了?御医怎么说?”他柔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无甚么事。”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
“御医说脉象平稳,就是这几日还是没什么胃口,方才尚食局送了些醃青梅来,倒是合口味。”
“合口味就好,”李世民点头,“想吃什么就跟尚食局说,让他们儘管做。你如今怀著身孕,万万不能委屈了自己。”
“臣妾省得,”长孙皇后道,“只是如今国库不宽裕,百姓们日子过得艰难。妾也应当以身作则,节俭度日,切不可铺张浪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