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仙师鬚髮皆白,青布道袍上绣著八卦图案,他抓起一把蓍草,指尖刚触到草茎,那些乾枯的蓍草便突然挺直,泛出淡青色的光。

“易数者,非是算尽凶吉,乃是观天地之变,寻己身之位。”葛仙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弟子耳中,“你们看这蓍草,生於古观墙角,吸了百年晨露,本身便是一数。”

他將蓍草分作两半,隨手摆在案上,竟化作一个“乾”卦的虚影。“昨日山后有妖兽异动,你们中有人起卦,见『九三』爻动,便说必有凶险,对么?”

台下一年老弟子应声:“是弟子。爻辞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弟子以为是警示。”

葛仙师笑了笑,指尖在虚影上一点,那“九三”爻竟翻转过来,成了“九四”。“你只看爻辞,却忘了观势。那妖兽左前足带伤,是被山民的猎夹所伤,並非主动寻衅。此乃『或跃在渊』,看似凶险,实则可控。”

他抓起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拋,铜钱未落,便在空中凝成卦象。“易数的根,不在龟甲蓍草上,而在天地间。你们每日晨起,看东方紫气是浓是淡;入夜,观北斗斗柄指向何方,这些都是数。”

“数是活的,心也得是活的。”

风从窗外吹过,带起案上的龟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倒像是在应和那句教诲。

仙塾学子颇多,入学早的老学子坐在最前排,而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为首的新学子们虽坐在后侧外沿,此时也是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此时葛仙师指尖轻叩讲台,画风一变,案上三枚铜钱突然跃起,在空中旋出个圆:“最近塾內又来了一批新学子,方才讲『变爻』,谁能说清『离』卦遇『初六』变,当如何解?谁敢应答?”

“我来!”话音未落,左首的陆明轩已起身。

他身著素白长衫,指尖捏著三枚莹白石子,隨手往案上一掷,石子竟排成“巽下艮上”的卦象。

“『离』者,事有离坏也。『初六』阴居阳位,似家有稚子生乱。然变爻后成『巽』卦,巽为风,风可散秽——当以柔化之,如春风拂冻土,不必急攻。”

说罢指尖微动,石子又换了方位,“譬如昨日后厨老僕误將灵米餵了凡鸡,弟子未罚,反而大加赏赐,只令我其观鸡啄米时如何屈伸,悟『柔能克刚』之理,可见一福一祸之间,玄妙转变,只在心思一瞬之妙用。”

说罢,陆明轩自信从容而坐。

“善!”葛仙师頷首,目光转向右首的方婉。

少女正以指尖在案上画爻,闻言停手:“弟子以为,变爻不止应变,更在观己。『离』卦初六爻辞『干父之离,有子,考无咎』,说的是承因果之业,而正其错。前日元符堂师兄画符时错引火灵,便见他自取废符烧成灰,和水饮下——那灰里有他的过错,他刻意饮之是为了能自警己身,悔打错,而无咎。”她摊开手心,竟有层淡淡的白霜,是方才画爻时凝的灵气。

“好个『观己』。”葛仙师抚须,又望向坐於末席的司乐菡。

少女怀中抱著银面琵琶,闻言拨动琴弦,琵琶音清越,竟在空中凝成卦象:“弟子不善言,且以弦音代说。”

“第一弦起,象为“初六”动摇;第二弦和,似见错漏;至第七弦收,余音绕樑,竟化作“泰”卦之象。

琴有断弦,修之则鸣;卦有变动,顺之则通。方才琴音转折处,便是弟子解『离』之法——不逆其势,只顺其理,如调弦时松则紧之,紧则松之。”

葛仙师望向三人,案上的蓍草突然齐齐倒伏,指向三人方位,大加讚赏。

“陆明轩明『应变』,方婉通『观己』,司乐菡悟『顺势』。易数三境,今日竟得见其三,不错,不错。”

阳光穿过窗欞,照在三人脸上,陆明轩的石子泛光,方婉的指尖凝霜,司乐菡的琴弦震颤,各有灵光流转。

陆明轩拱手时,衣袂扫过案上的石子,那排卦象微微晃动:“葛仙师谬讚,弟子这点见识,比之首席吴燃灯,不过萤火比皓月。前日见他以文气入符,一笔『镇』字竟能引动灵气变色,以虚做实,变化万千,那等对『易数』的变化妙用,心思通透,不是我可以相比的。”

说罢,他低头微微一笑,眸带戏謔地看向最边缘独坐的一人。

这话一出,堂內静了静。

不少弟子转头望向后排,那里坐著个青布衫的身影,案上没有蓍草龟甲,只放著半块青桐木和一把刻刀。

葛仙师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的铜钱悬在半空:“哦?你们三人还不是首席弟子?还有奇才,吴燃灯何在?”

吴燃灯放下刻刀,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他脸上稍带无奈,却也不带多少惊慌,不慌不忙对著葛仙师躬身一礼,“弟子,正是吴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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