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燃灯案头的黄纸堆得比人高,每张纸上都布满了作废的痕跡。

有的字刚落下便崩散成墨点,有的句读相连处灵气逆行,还有的通篇工整,却独独缺了那份能引动天地的“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將又一张废符扔进竹篓,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早已背熟的《正气歌》长卷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低声吟诵,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著名轨跡,若有所思。

先前写符章,总想著以术法驱动,却忘了文天祥写这首诗时,本是凡人,困於土牢,无术无法,全凭一腔孤勇与赤诚。

心念及此,吴燃灯猛地推开窗,任由初春的寒风灌进屋內,吹散了案上的墨香。

他重新铺好一张黄纸,不再刻意运转灵力,只將满腔心绪都凝在笔尖——想那“时穷节乃见”的决绝,念那“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的凛然,思那“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的坦荡。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时竟带著破空之声。

“天地有正气”五字刚成,纸页便腾起淡金色的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

他笔不停歇,一路写去,“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落笔时,窗外的河水突然翻涌,天边隱有星光闪烁。

写至“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案头的烛火猛地爆燃,火焰化作一柄利剑的形状。

到“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整座小屋都被金光笼罩,远处传来隱约的钟鸣,似有千军万马在呼应。

最后一笔落下,整篇符章骤然飞起,悬於空中,那些字跡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身披鎧甲的武士,手持长戈,目光如炬。

吴燃灯望著空中的符章,突然明白,真正的正气,从不是术法所能强求,而是藏在每个字背后的骨血与肝胆。

他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符章,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沛然之力顺著手臂涌入体內。

这一次,不再是滯涩的灵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能量,所过之处,先前苦练留下的暗伤竟都隱隱作痛,却又在痛过之后变得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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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原本萧瑟的草木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飞鸟盘旋不去,鸣声清亮。

吴燃灯握紧符章,终於懂了:所谓符章,从来不单单是字与术的堆砌,而是写符人將自己的魂与骨,刻进了笔墨里。

黄纸上的“正气歌”符章仍泛著淡金微光,吴燃灯收笔的剎那,忽然觉出不同。

往常引气时总像隔著层毛玻璃的天地正气,此刻竟顺著纸面的金光涌来,与符章上的文气缠成一股,顺著他握笔的指尖往里钻。

这股气不同於寻常灵气的飘忽,带著“天地有正气”的沉厚,“凛冽万古存”的锐劲,涌到丹田时,竟自发循著《正气感应诀》的路径流转。

他下意识掐起印诀,只觉往日里需要凝神半日才能推动分毫的气感,此刻竟如顺水行舟,沿著经脉一路奔涌,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节点“噼啪”作响,像是被惊雷劈开的冻土。

“这是……”吴燃灯睁眼,见案上的符章正与自己的呼吸共振,纸上的字跡隨他吐纳明灭,每呼出一口,便有一缕金气从符章飘出,融入他的口鼻;每吸入一口,丹田的气感便凝实一分。

他索性放下笔,盘膝坐下,任由符章的正气牵引著体內灵气运转。

往日需要刻意揣摩的“感应”二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他去追著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苦苦追寻,而是正气自会寻著他笔端的赤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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