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岐周二年
与此同时,张昭在孟津提出的三件事也开始逐一推行。
第一件事,收人心。
姬发颁布了《省刑薄赋令》,释放因饥荒、战乱或冤屈而卖身为奴的周人,並严令贵族不得隨意奴役自由民。同时,在丰邑和新建的镐京设立“养济院”,收养鰥寡孤独、老弱病残。
这些措施一开始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一些贵族私下抱怨:“释放奴隶,我们的田地谁来耕种?”
张昭对此早有准备。
他建议姬发先从王室的奴隶开始释放,做出表率,再逐步推广到各级贵族。同时颁布法令,释放的奴隶可以租种贵族的土地,每年缴纳一定数量的粮食作为地租。这样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保障了贵族的利益。
就这样,阻力渐渐化为支持。
当这一消息传到周边方国,百姓们都纷纷讚誉道:“岐周的周王仁德,释放奴隶、救济孤寡,真是圣明的君主啊!”
於是不断有人从商国的领地逃往岐周,寻求庇护。姬发来者不拒,妥善安置。
岐周的人口,在短短半年內增长了两成。
第二件事,制礼乐。
礼乐之事,虽没有大规模展开,但基础性的工作已经开始。
姬旦在百忙之中组织人手,收集商周两族的礼仪规范、乐舞章法,分类存档,作为日后制礼作乐的素材。
张昭在其中担任顾问角色,不时提出一些让姬旦眼前一亮的思路。
第三件事,修史册。
这件事由太史辛甲主导,张昭从旁协助。辛甲在商为太史多年,精通甲骨占卜和典籍整理,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商人的卜辞“今日记一事,明日记一事,无人整理,无人编次”。
张昭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按照年代顺序,將歷代先王的事跡一一整理,从后稷开始,到公刘、古公亶父,再到文王,每一代都单独成卷。大事记载,小事入编,明君贤臣的事跡传扬,昏君乱臣的教训也要收录,以为后世之鑑。
辛甲听完,拍案叫绝:“昭公这个法子好!老臣在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昭可不敢说这是自己想出来的。
三条线同时推进,岐周上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姬发每日忙於政事,却明显比会盟时更加精神饱满,他常在朝堂上对大臣们说:“寡人得昭公,如鱼得水。”
张昭听到这样的评价,总是谦逊地推辞,他的贤名逐渐远扬,周围方国的百姓们都讚嘆他:
“岐周的昭公是一个谦逊、仁德、有智慧的贤人啊!”
“商王竟然罢黜了这样的一个贤人,是多么昏聵啊!”
这样的讚誉从岐周传到了四方,也传到了朝歌。
当时,帝紂刚从东南领兵返回朝歌,偶感风寒,已臥床不起许多天,据说听到了这个言论,顿时大为震怒,风寒之病也一下就好了……
……
姬旦和张昭建镐京,歷时一年半,才大体建成,规模宏大,布局整齐,建成之后,姬发便將这里作为了居住和理政的中心,之前的丰京则是宗庙和园囿的所在地。
因营建镐京有功,外加提出的三事都是实实在在有益於岐周的,张昭被姬发升任为司马,於此同时他发现在升任司马那一刻,宗族声望也加了一千点。
家族的第二项传承——“硕果纍纍”也成功被点亮了。
硕果纍纍的效果是生育力+15%,能让家族成员枝繁叶茂。
然而,让张昭最感到人生变化的,既不是岐周的蒸蒸日上,也不是自己升任司马,而是另一件事。
他当爹了。
姒好在来到岐周后的第二个月便有了身孕。
张昭初闻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把堂弟张恪嚇了一跳。
“兄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派人去请最好的稳婆,不,多请几个。夫人的衣食起居,你亲自过问,不能有半点差池。”
张恪狐疑地看著他,但还是领命去了。
张昭独自坐在屋里,扶额苦笑。
穿越之前,他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上班族;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是真实的。
他在这个世界上,將有一个与自己骨肉相连的生命。
这种感觉,既让人欣喜,又让人惶恐。
姒好的孕期还算平稳,她是个安静的女子,不爱说话,但心思细腻。张昭忙於政务时,她从不打扰,只是每天傍晚让人给张昭送去一碗热汤,附上一句“夫君早些休息”。
张昭每次喝完汤,都会在心里暗暗感嘆:我娶了个好妻子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姒好临盆那夜,张昭守在產房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族中的长辈们都来安慰他:“家主莫急,夫人身体康健,不会有事。”
张昭嘴上应著,脚步却一刻不停。
產房里传来姒氏的痛呼,一声接一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以稳重闻名朝野的张大司马,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產房里传出。
张昭猛地站住。
门帘掀开,稳婆抱著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大人,是位公子!”
张昭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身躯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婴儿接过来,低头看去,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眼睛闭著,嘴巴一开一合地哭著,声音很大,中气十足。
“像你娘。”张昭自言自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家主,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族中的长辈在一旁提醒。
张昭想了想,说道:“就叫他承嗣吧。承者,继也。愿他继承祖德,承续家业,不负此生。”
姒好產后虚弱,躺在產床上,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昭抱著儿子坐到床边,轻声对姒氏说:“辛苦了。”
姒氏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声音微弱却满含欢喜:“他像你。”
“不,像你好看。”
姒氏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轻轻“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张昭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感到,他是属於这里的。
……
张承嗣的出生,让张氏一族上下欢腾。
消息传到王宫,姬发特意派人送来贺礼:一块上好的玉璧,一匹锦缎,还有一头活羊。
“王上说,司马为岐周辛苦操劳,如今喜得贵子,理当祝贺。”来使传话道。
张昭面朝王宫方向行了一礼:“臣谢王上恩典。”
姬旦也亲自登门道贺,还带来了自己亲手刻的一块木牌,上写“麟趾呈祥”四个字,字跡端正方直,颇具风骨。
“四公子,这四个字写得真好。”张昭由衷讚嘆。
姬旦笑道:“写得不好,但心意是好的。昭公,这孩子是你在岐周生的。”
张昭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姬旦话中的深意。
是啊,承嗣生於岐周,长於岐周。他是周人,不是殷人。
这对张家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彻底脱胎换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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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年,次祖嗣诞於丰邑。”——《史记·张梁世家》
“王十年,文昭、周公建洛邑。”——《史记·周本纪》
“文昭督洛邑而成,王曰:『孤之有文昭,犹如鱼得水也!』”——《史记·周本纪》
“文昭德传天下,天下赞曰:『文昭谦而有逊,真乃贤也!紂弃而不闻,昏也!』”——《史记·周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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