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昭与姬旦一同进宫,將竹简呈给武王。

姬发倚在凭几上,身后垫著厚厚的衾被,面色已经不像两年前那般红润,眼窝也陷得深了些。

他的手有些发颤,翻动竹简时偶尔会停顿片刻,像是需要攒一攒力气。

张昭和姬旦跪在殿下,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只听见竹简翻动的声响,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过了许久,姬发终於放下最后一卷竹简。他抬起头,目光从姬旦移到张昭,又从张昭移回姬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邦周有这样的礼乐教化世人,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姬旦连忙叩首,额头抵在地上,说:“王上万寿,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说死亡呀!”

张昭也跟著叩首。姬发摆了摆手,不让他们再说下去。

隨即下令赐姬旦玄色衣裳一套、玉璧一双;赐张昭车一辆、马四匹。

“你们两个人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我怎么赏赐你们都不够,你们的事跡应该记载在史书上,所以这点小小的赏赐,你们就收下吧。”姬发又说。

“谢王上恩典。”姬旦和张昭再次叩首谢恩。

……

那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姬旦去了伊洛之地督建洛邑,而张昭留在了镐京,每日除了在司马署中处理军政事务外,还要补註那些没完整,不合大周实行的礼乐和宗法制度。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武王在位期间最后的一个春天。

姬旦宣告洛邑大体已成,武王就宣布要迁都洛邑,以“宅兹中国”

但还未成行,姬发的病是又加重的。

他的病是从去年夏天开始严重起来的,起先是咳嗽,太医说是受了风寒,开了几剂汤药,喝了不见好,反而咳出了血。

姬旦每日入宫问安,张昭每隔一日也去探视,武王总是强撑著坐起来,说“无妨”,说“只是小恙”,说“过几日就好了”。

可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蜡黄,眼窝一日比一日深陷,那个在牧野之战中手持黄鉞、號令数万大军的人,如今连起身都需要侍从搀扶了。

姜尚已经很少来朝堂了,他和张昭一样,让长子姜伋前往营丘代自己就封。

他本人则是在镐京的宅邸中静养,白髮苍苍,步履蹣跚,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

张昭有一次去看他,老人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他见张昭来了,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我听四公子说王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张昭沉默著,没有接话。

姜尚又说:“昭公,你要做好准备。”

张昭问他:“太师说的『准备』,是什么?”

姜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著王宫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沉痛。

九月初三的夜里,张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打开院门,见到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侍从,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梁侯,王上召您入宫!”

张昭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多问,甚至来不及仔细穿戴好衣服,只套上靴子、系好腰带,便跟著侍从一路小跑。

镐京的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街巷两侧的民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王宫的灯火透过城墙上的垛口,在天边映出一片昏黄的光。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天,终於来了。

王宫中灯火通明。

姬发寢殿的门大敞著,侍从们进进出出,端著铜盆、捧著药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惶恐。

张昭跨过门槛时,险些与一个端著血水的侍从撞个满怀。他稳住身形,快步走向內室。

榻前已经跪著几个人了。

姬旦在最前面,握著姬发的手,眼眶泛红,但咬著嘴唇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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