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景子周游列国
汉中落成五年后,这时的张去浊已经在位二十五年了。
张景在这五年里,除了在汉中施仁政外,还在汉中学宫里讲授他的思想。
久而久之,景儒之学开始在梁国盛行,周围的方国士人、学子闻之,纷纷前往汉中,只求闻听圣人教训。
张景的学说在这五年间愈发体系化。他將讲学內容整理成《景论》十篇,从“仁道“到“亲民“,构建起完整的理论框架。
其中最令人称道的是《政要篇》中那段著名对话:
有学子问:“礼乐刑政,孰为重?”
景子答:“礼以防未然,乐以化性情,刑以惩已然,政以导言行。四者犹四季,缺一不可,然须以礼乐为本。”
“何也?”
“刑政如医药,治已病;礼乐如饮食,养未病。善治国者,不独善治已病,更善养未病。”
这番“防未然”之论,通过往来士子传遍列国。
更令人惊讶的是,张景允许庶民学宫听讲!每当他在高台讲学时,台下不仅有衣冠楚楚的士大夫,还有布衣草鞋的农夫、工匠。
他曾指著台下一位老农说:“此老善耕,知其时、察其土,五穀丰登,岂非敬天?孝养寡母,慈爱幼孙,岂非爱人?其虽不识,然已得道。”
又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劝说弟子,不要因为自身拥有了深厚的学识就不再去求知。
天下万事万物都蕴藏著深刻的道理,要学会去观察、了解。
不仅如此,张景还將理念转化为具体政策:
1教化先行:在各乡设“三老“,选德高望重者任之,专司教化。每岁暮,郡守亲临乡间,与三老共议民情。
2刑措不用:五年间,汉中大牢几近空閒,曾有盗牛者被擒,景子不罪,对左右说:“民有迫饥寒者,吾之过错也!”乃赐其田亩、耕牛,盗者泣涕改过。
3赋税革新:张景上书父亲,让父亲在梁国行“什一税”,荒年减半。进言在各城设“常平仓”,丰年收储,荒年平糶,使“民无菜色”。
4选贤与能:打破世卿世禄,凡有才德者,不论出身,皆可经考核入仕。有膳夫之子因通晓农事,被破格擢为农官。
张景的这些变革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秦国的庶公子嬴硕在汉中求学三年后,归国力諫父君行仁政。
邻国蜀国派使团来学,蜀王还命太子师从景门弟子。
在张景的治理下,汉中郡人口五年增三成,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商旅云集,被誉为“西道乐土“。
又过七年,张景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
那日春深,他召集座下弟子於汉中学宫中。
三十七岁的他鬢角已染微霜,但目光清澈如故。在眾人注视下,他缓缓脱下郡守的印綬,置於案上。
“景承父命守汉中,十有二载矣。”他的声音在春风中传得很远,“今郡內大治,礼乐初成。然儒道如江河,不流则腐。景愿週游天下,传播仁政之道。”
满场寂然,座下有弟子哽咽:“夫子去,汉中何依?”
张景微笑,向梁邑方向拱了拱手:“吾弟明达,可继郡守。尔等学有所成者,当各尽其能,或出仕以行仁政,或讲学以明大道,或著述以传后世。”
三日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汉中。
张景只携竹简数卷、弟子数人,开始了漫长的旅程,城门外,百姓跪送,无不啼哭。
他的第一站,是世代与梁国交好的秦国,他於雍城见秦伯。
秦伯问他可有治国良策,张景直言:“严刑如冬雪,可压野草於一时,然春来必更茂。何不以仁政化民,如春风化雨?”
秦伯默然,后减酷刑,奉张景为座上宾,邀张景宣讲仁道。
在秦国讲学三月后,张景来到了晋国,此时的晋国正处於曲沃代翼的內战之中,张景讲学不成,遂去。
出晋之后,他南下楚国,至郢都,楚王问霸术。
张景答:“霸者以力服人,王者以德服人。力服止於形,德服入於心。”楚王不悦,不予理会。
张景对此並不放在心上,他於国野讲学,收得弟子百人。
一年后,他带著弟子歷经黄、许、宋、齐、弦等国,一边讲学一边游歷,隨行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张景对他们一视同仁。
他游歷到鲁国后,天下儒风渐起,这一切就发生在这一年。
那日秋雨淒淒,张景正在曲阜整理《周公元龟》註疏。
忽有梁国使臣疾驰而至,白衣素服,跪呈帛书:“君上……薨了。”
竹简从手中滑落。
张景怔怔望著西方,良久,突然伏地长嚎,声裂金石。
“父在,不远游……景不孝!不孝啊!”他以首叩地,额间见血。
眾弟子慌忙来扶,他却推开眾人,面向西方梁国方向,整衣正冠,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对弟子说:“生不能尽孝,死不能送终,此罪通天。今当绝食三日,以表悔过万一。”
三日里,他水米不进,只在房中抄写《尚注》中关於孝道的篇章。
第四日清晨,他虚弱起身,对弟子说:“父虽逝,道不可废。吾当继志週游,使仁政之光,照父君未至之地。”
此后十五年。
张景鬢髮全白,步履渐缓,但目光依旧清明。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壮之人,张景行至易水之畔时,正值深秋。
寒风吹皱一江秋水,两岸芦花如雪。有燕国士子闻其名,携酒肉来访,於易水亭中设宴。
“先生自梁国来,可知我燕地之士风?”一位满脸虬髯的壮士举杯问道,声如洪钟。
张景素衣端坐,温言道:“愿闻其详。”
那壮士慨然道:“我燕地男儿,重然诺,轻生死。一诺即出,当以死身报耳!”
言罢,他拔出佩剑,舞了一套剑法,剑光如水,激起满地落叶。
张景静静观看,待其收剑,方缓缓道:“壮士剑法精妙,然景有一问:剑之所向,当为何事?”
壮士昂首:“自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为诺言而出,绝无反悔之心!”
张景的目光掠过滔滔江水,“景以为,仁者之勇,非在轻死,而在贵生!救一民於水火,护一乡於战乱,此勇也!化干戈为玉帛,止兵燹於未萌,此亦勇也!勇之至者,非必见於刀光剑影,而在平日砥礪德性、匡扶正义!”
亭中一时寂静。
忽有一年轻士子起身质疑:“先生之言,未免迂阔!当今天下,列国相攻,不用兵戈,何以自存?”
张景不疾不徐地行礼回道:“昔武王伐紂,非好战也,乃弔民伐罪!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为君者能行仁政,使民安居,邻国慕义而来,何须终日枕戈待旦?”
他起身走至亭边,指著江对岸的村落:“诸位请看,那村中炊烟裊裊,农人荷锄而归。若能使天下千万村落皆如此安寧,岂不胜於攻城略地、伏尸百万?”
那虬髯壮士默然良久,忽然掷剑於地,向张景长揖到地:“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郭某习剑二十年,只知快意恩仇,今日方知,大勇在仁,大义在民。”
张景扶起他道:“壮士亦为我师,当以真心而往!”
此后月余,张景便在易水畔结庐讲学。
来听者日眾,不仅有文人墨客,更有游侠剑士。
他因人施教:对武者讲“仁者无敌”,对文人讲“文以载道”,对农夫讲“耕读传家”。夜间,他常与眾人围炉而坐,听他们讲述燕地风土、民间疾苦。
有士子问:“君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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