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是武都郡守,自然要去武都。”

“那好。”张煜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片刻后他伸出手,往赵涵肩上一拍,“活著回来。”

赵涵看著他的手。

这只手还是苍白的、细瘦的,但此刻按在他肩上的力道,不像一个被酒色掏空了的人。

“公子今日没喝酒?”

“忘了。”张煜把手收回去,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背对著他挥了挥手,又恢復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赵涵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松垮的背影,良久未动。

他忽然想起幼时,张煜追在他身后说,等我长大了,跟你一起领兵。

……

奇怪的事,国君亲临汉中,竟然带著以轻佻出名的公子煜去了。

国人不理解,就算公子景不在,也不能隨意拉个骡子就上了吧?难不成国君老眼昏花了?对此国人很疑惑。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国人大受震撼。

公子煜率百骑向东疾进,一日夜至西城。

城中驻军不过数百,庸军主力已西去会巴。

公子煜命人查探粮秣囤积之处,当夜亲自引十余人潜入。

四更时分,西城外火光冲天而起,庸军存粮尽焚。

守军大乱,公子煜趁势夺门,梁军百骑突入,斩庸卒百骑,功成身退。

四国退兵求和后,赵涵从武都回到梁邑受赏,头一件事不是进宫受赏,而是径直去了公子煜府上。

张煜正坐在院中擦剑。

那张新磨的刃口在日头下泛著寒光,映得他半边脸一亮一暗,他的手很稳。

“子容来了。坐。”

赵涵在石案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西城那一仗,公子当真只带了百骑?”

“是百骑。”张煜把剑横在膝上,抬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子容是不是想说,这打法太险?”

“公子景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公子这么做,太危险了。”

张煜屈指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父亲用珍宝从秦国换来三百匹马,又请了秦国养马师来驯,折腾一整年,能上阵的就这一百匹,多一匹都没有。”

他把剑放下,“不是煜只带百骑,是煜只有百骑。”

赵涵沉默片刻,他知道梁国缺马,他只是想说:要考虑自身的安全。

“子容你不也是在攻羌原时,身先士卒,先登城楼么,这个时候反倒说起煜来了?”

“涵是臣子。”

“也是煜的朋友!”

赵涵看著他,还是那张脸,面色虚浮,眼下青黑未褪。

但虎口那层厚茧不是假的,膝上那柄剑的刃口也不是假的。

“公子那晚在席上说的话,”赵涵忽然道,“不蜚不鸣,不是醉话?”

“不是。”张煜把剑插进石缝,剑身直没入半尺,“当时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从石缝里拔出剑,插回鞘中掛在墙上,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兄长走后,总有人站出来替父亲分点担子吧。”

他没叫君上,也没叫国君,而是父亲。

赵涵明白了,沉默片刻后,问道:“公子等了多久?”

张煜重新在石案旁坐下,给自己和赵涵各倒了一碗茶汤,却答非所问:“这是煜该做的。”

汉中点兵那一日,张去浊开口叫了一声“煜”。

那一刻帐中诸將面面相覷,只有张煜知道,这句话他等了多久。

赵涵端起茶汤,与他碰了一下,两只粗陶碗撞出清脆声响。

“公子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也!”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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