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二帝。

此时,秦国和齐国是东西两边的霸国,魏冉跟嬴稷提议,说今天子式微,天命尽失,王上何不与齐王共尊为帝?

张俱酒闻言,想都没想,直接上言劝阻:“王上,天子尚在,岂可无视而僭越为帝乎?”

嬴稷一听,顿感不悦,毕竟他觉得舅舅魏冉这主意挺美的。

於是他让张俱酒不用多言,然后派使者前往齐国跟齐湣王说了这个主意。

齐湣王一听,也觉得这主意挺美,於是答应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齐湣王觉得称帝这招人恨了,怕被其他国家群殴,又主动取消了帝號,嬴稷一看齐国撤了,也赶紧跟著取消了帝號。

这件事让嬴稷学会了审时度势,凡事不能靠自己吆喝,还要看各方反应,时机不到强行出头,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再过一年,张俱酒有意隱退,於是他叫来了白起。

那天白起刚从蓝田大营回櫟阳述职,还没来得及卸甲,就被张俱酒派人叫到了府中。

他走进那间冷清的院子时,张俱酒正坐在廊下,手里握著一根削到一半的木簪,膝头落满了木屑。

“坐。”张俱酒头也没抬。

白起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小刀刮过木纹的沙沙声。

张俱酒的手指已经不如当年稳了,他把木簪举到眼前看了看,摇摇头,搁在了膝头。

“老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手也抖了,眼也花了,甲冑穿不动了,马也骑不动了,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白起刚要开口,张俱酒抬手止住了他。

“你不用劝。我叫你来,不是听你劝的。”他把膝头的木屑拍了拍,终於转过头来看著白起,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你在伊闕斩首十四万,在华阳斩首十三万,在陘城斩首五万,秦国的仗,往后都是你的仗,我帮不了你了,也不想帮了。”

白起沉默片刻,低声道:“將军当年在伊闕,向王上举荐我时,我不过是个左庶长。”

“那是你有那个才能。”

白起没有说话,他看著眼前这个鬚髮皆白的老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张俱酒是在蜀北,那时候张俱酒还是左將军,一身甲冑,腰佩短剑,从邛崍山的泥泞里爬出来,身上有不少伤痕,却还有心思跟士卒抢酒喝,而如今,这个老將连一根木簪都削不利索了。

张俱酒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剑,放在膝头,缓缓抽出鞘。

剑刃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握柄上缠的麻绳已经磨得发黑,有几处断口用新麻补过,新旧交织,像老树皮上爬满的藤。

“这把剑,跟了我一辈子。”张俱酒將剑横在掌中,目光从剑格一寸寸移到剑尖,“打过韩国人,打过魏国人,打过蜀人,打过义渠人,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

白起端端正正地接过短剑,双手捧在胸前。

“起,记住了。”

张俱酒没有看他,重新拿起膝头那根没削完的木簪,低头继续削了起来,木屑一片一片落在膝头,被风吹散。

“去吧。往后秦国的仗,你打。”

白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握著那把短剑,起身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院子,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將军保重。”

张俱酒没有应声,手中的小刀沿著木纹缓缓推进,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当夜,张俱酒上书昭襄王,以年老多病为由请辞上將军之职,並举荐白起接任。

嬴稷接到上书时,在殿中坐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被母亲和舅舅架空的吉祥物,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正眼看他,只有这个老將,在伊闕之战前夕,把决策权交到了他手里。

那是他亲政的第一步,后来他称帝被阻,心里恨过这个老东西不给面子,可后来齐国取消帝號,他才明白张俱酒阻拦,也是认为时机未到。

他提起笔,在辞呈上批了两个字,“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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