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刮导轨
林建业从仓库领了两根45號钢圆棒料,夹上卡盘,开始车削。
平衡架的导轨要求不高,但必须直,表面光洁度也不能太差。他先粗车到位,再换精车刀,慢进给、小切深,一点点地磨。
车床转起来嗡嗡响,铁屑捲成弹簧一样的螺旋,掛在刀架上晃悠。
刘瘸子嗑完瓜子没事干,拄著拐棍过来看。
“车这个干啥用?”
“做个砂轮平衡架。”
“平衡架?”刘瘸子眨了眨眼,“这玩意儿我以前见北方来的老毛子用过,圆棍子往架子上一搁,砂轮搁上去自己会滚。”
“对,就这个。”
“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
刘瘸子嘴角撇了撇,没再问。但他没走,就站在旁边看著。
林建业车了將近一个小时,两根导轨出来了。他用千分尺量了三遍,直线度控制在一个丝以內。
“不赖。”刘瘸子难得夸了一句。
导轨有了,还差两个三角形支座。这个简单,找了两块废铁板,在钳工台上銼了个大概形状,钻孔攻丝,用螺栓把导轨固定上去。
前后忙了两个多小时,一个简易的砂轮静平衡架就成了。
虽然卖相不太好看——铁板歪歪扭扭的,螺栓上还带著毛刺——但功能完全够用。
林建业端著平衡架去了二號车间。
陈卫东正蹲在m1432旁边拧地脚螺栓,袖子擼到胳膊肘,满头是汗。
“老林,你可来了!地脚螺栓我全拧紧了,还用水平仪校了一遍。”
“不错,挺利索。”
“那必须的。”陈卫东嘿嘿一笑,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两眼放光,“这就是平衡架?”
“是,先把砂轮卸下来。”
两人配合著把砂轮从主轴上取下来。m1432用的是杯形砂轮,直径三百毫米,不算太重,但也有十来斤。
林建业把平衡架放在一块平整的铁板上,导轨朝上。然后把砂轮穿在一根临时做的心轴上,轻轻搁到两根导轨上面。
砂轮滚了两下,停住了。
重的那一面朝下。
“看到了吧?这一面重,说明这一面磨损少,对面磨损多。”
陈卫东蹲下来,歪著脑袋盯著砂轮,像个好奇的小孩。
“那怎么办?把重的那面磨掉一点?”
“不用那么麻烦。”林建业指了指砂轮法兰盘上的几个平衡块,“看到这几个铁块没?调一下位置就行。把两个平衡块移到轻的那一面,抵消重量差。”
他掏出扳手,鬆开平衡块的固定螺丝,把两个铁块往轻的一面挪了挪,重新拧紧。
砂轮再往导轨上一放,滚了半圈,又停了。
还是偏。
再调。
来回折腾了四五次,砂轮终於不动了。放上去之后纹丝不动,说明重心已经在中轴线上了。
“成了。”
陈卫东兴奋得一拍大腿:“这么简单?我们之前愣是没人会弄!”
“原理简单,关键是得有平衡架。没这玩意儿,光靠眼睛看谁也看不出来。”
两人把砂轮装回主轴,拧紧螺母,启动工具机。
砂轮高速旋转起来,嗡嗡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均匀了,那种忽高忽低的颤音消失了。
陈卫东找了一根废轴零件夹上去试磨。
冷却液浇下去,砂轮稳稳地切入工件表面。
十几秒后,他把工件取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磨过的面。
“光的!老林你摸摸!”
林建业接过来看了一眼,表面光洁度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地脚螺栓紧了,砂轮平衡了,双管齐下,效果肯定不一样。”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一个个伸手摸那根轴,摸完就嘖嘖嘖。
“真滑溜啊。”
“跟以前那搓衣板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陈,你可得请老林吃顿饭。”
陈卫东笑得合不拢嘴,拍著胸脯说:“必须的!老林,周末我请你上国营饭店,搓一顿!”
“別,食堂就行,省钱。”
正热闹著,车间门口多了个人。
吴有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桌后面挪过来了,站在门框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三分惊讶,三分尷尬,还有四分算计。
“小林啊,磨床修好了?”
“基本解决了,后面再观察几天。”
“好好好。”吴有发连说三个好,脸上堆出笑来,“我就说嘛,刘厂长派来的人,水平肯定没问题。”
林建业没搭腔。这位吴主任前两天还端著架子不搭理人,现在看见出成绩了就凑上来了。
典型的墙头草。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不添乱就行。
从二號车间出来,已经快下班了。
林建业回宿舍洗了把脸,正准备去食堂,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马德才。
这回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表情有点正经。
“建业,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进来说。”
马德才闪进来,把门带上,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赵德胜开了个小会,就叫了几个车间主任。会上说什么我不清楚,但散会之后,老吴的脸色很难看。”
“吴有发?”
“对。他刚才还去你们车间找你来著,你已经走了。”
林建业想了想。
吴有发下午还在车间里笑脸相迎,散会之后脸色就变了?
“赵德胜会上说了什么,你一点都没打听到?”
“没有,门关得严。但我看孙国强出来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好像跟谁吵了几句。”
孙国强,一號车间的班长。
这人性子直,说话不拐弯,要是会上听到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当场就能顶回去。
“行,我知道了。”
马德才走后,林建业坐在床沿上琢磨了一会儿。
赵德胜开小会,叫车间主任们参加,八成跟他有关。可能是给各车间主任打招呼,让他们別太配合林建业的排查工作。
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刘厂长那份报告已经交上去了,设备问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德胜就算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林建业去食堂打了饭,今天是白菜粉条加窝窝头,寡淡得令人髮指。
他刚坐下,孙国强端著碗过来了,往他对面一坐。
“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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