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替补
钱大壮洗完脸爬上床,枕著胳膊盯著天花板发呆。
“老林,你说你天天这么练,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练到极限就行了。”
“极限是啥?”
“就是王师傅拿著放大镜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钱大壮吹了个口哨:“那得猴年马月?”
“三天后就知道了。”
钱大壮不明白他说的三天后是什么意思,翻了个身不再追问。呼嚕声酝酿了半分钟,准时上线。
林建业合上本子,关了灯。三天。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期待过一次虚擬空间的模擬机会。
窗外的风小了很多,锅炉房的烟直直地往天上冒。他闭上眼,脑子里把今天赵曼玲那句话又转了一遍。
不想了。管她什么意思。
接下来两天,林建业把训练节奏调到了最紧凑的状態。
白天修设备的空档,他就在脑子里默画六角配合件的工艺流程,把每一步的刀法和力度反覆过一遍。下班后雷打不动去三號车间练到天黑,回宿舍再对著本子復盘到困得睁不开眼。
钱大壮说他跟疯了似的,林建业没否认。
周五上午,林建业带陈卫东去一號车间做例行巡检。换了新轴承的摇臂钻床状態很好,主轴转起来稳稳噹噹,工人用著顺手,连带著心情都好了不少。
孙国强拎著个搪瓷茶缸迎上来,脸上带笑。
“老林,昨天赵科长又派人来搞设备登记,问东问西的。我按你说的,该怎么填怎么填,一个字没含糊。他那人翻了半天愣是没吭声。”
“不吭声就对了,继续保持。”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孙国强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刘厂长把赵科长叫去谈话了,关著门谈了快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赵科长脸色不太好看,一路板著个脸回了办公室。”
林建业心里有数。多半是厂长把话挑明了——省赛之前別搞事。
“还有,陈卫东调岗的事好像黄了。”孙国强嘬了口茶,“我在人事科老段那儿听到一嘴,说审批表被退回来了。”
林建业看了一眼正蹲在钻床旁边擦导轨的陈卫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替补选手这张牌,果然好使。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张铁柱端著碗凑过来。
“老林,省赛的准考证寄到厂里了,胡科长让我们明天去领。”
“两张都到了?”
“都到了。我瞄了一眼信封上的戳,是省机械厅统一寄的,盖著红章呢。”
林建业点了点头。准考证到手,这事就算是铁板钉钉了,赵德胜想在参赛资格上做文章已经彻底没戏。
“张哥,你这两天螺纹练得咋样?”
“退刀那个毛病改过来了,但精车外圆的时候总有一刀接痕,我怎么调走刀量都不对劲。”
“下午你开机给我看看,多半是刀尖圆弧补偿没算准。”
两人约好下午三点在二號车间碰面,各自吃完饭散了。
下午帮张铁柱调完车刀,林建业马不停蹄赶去三號车间。今天他想把划线到锯割的全套流程再过一遍,重点攻克锯缝余量不稳定的问题。
进门的时候发现王铁锤已经在了,老头子正拿布擦他那台钳工台,擦得一尘不染。
“来了?先別急著干,过来坐。”
王铁锤难得叫他坐下,林建业搬了条板凳过去。
“你后天就进厂两个月了吧?”
“差不多。”
“两个月修了十多台设备,拿了厂內选拔第一,省赛名额和准考证都到手了。这步子够快的。”王铁锤叼著半截烟,目光从烟雾后面瞄著他,“但我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省赛不是厂內选拔。厂里这些人的水平你心里有数,但省里各个厂子派出来的全是尖子,有些老师傅干了三四十年,手上的感觉不是苦练两三个月能追上的。你別抱著拿第一的心態去,先求稳,把自己该拿的分稳稳噹噹端回来就行。”
林建业点了点头,没急著表態。
王铁锤的话没错,省赛的对手不是赵志远那个级別。但他有一张底牌是王铁锤不知道的——系统模擬。
两天。冷却还剩两天。
“还有一件事。”王铁锤把菸头按灭在铁皮菸灰盒里,“轮岗调人的事暂时被厂长压住了,但赵德胜没死心。你那个替补选手的名头保得了赛前,保不了赛后。省赛一完,陈卫东的调动八成还会被翻出来。”
“那就在赛后之前把事情办稳。”
“怎么稳?”
“拿名次。有了省里的名次,厂里得给我评级。评了级,技术小组就不是临时性的了,可以向厂里申请固定编制。编制定了,陈卫东就是正式组员,不是赵德胜想调就能调的。”
王铁锤盯了他好几秒。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手上多。”
“王师傅教得好。”
“少拍马屁。”王铁锤站起来,又恢復了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行了,练你的去吧,別在这儿跟我扯閒篇了。”
林建业笑了笑,走到虎钳前夹毛坯开干。
今天的划线比昨天稳多了,六条线画得又直又匀。锯割的时候他更加注意下锯角度,六条锯缝切完一量,最大的零点五五,最小的零点三五,平均控制在了零点五以內。
比昨天又好了一截。
王铁锤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锯缝,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这就是无声的认可。
练到胳膊发酸才停手。出了车间已经是一片漆黑,远处食堂的灯还亮著,散出一股炒白菜的味道。
走到宿舍楼门口,马德才从拐角冒出来。
“老林,等你半天了。”
“又有什么消息?”
“今天下午胡科长从区工业局开完会回来了。我瞄了一眼他带回来的文件袋,里面有一份岗位资质审查的匯总表,好几个厂的,不光是咱们厂。”
“那就是例行公事,不是专门针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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