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岁月?彷徨?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叫幽暗和彷徨?他最大的烦恼不应该是考试成绩和老师的目光吗?
可是,这歌声偏偏说服了她。
男生的演唱毫无修饰,全靠最原始的嗓音在撑。有些音的处理有些乾涩,但正是这种乾涩,让歌词里的那种挣扎感显得格外真实。
伴奏的三个女生依旧在认真地弹奏。长发女生低著头盯著琴弦,手指机械地切换著和弦;短髮女生咬著牙,一下一下敲击著鼓面,生怕乱了拍子;贝斯手更是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们成了这首歌最稳固的底色,將男生的声音完全托举了起来。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林雁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眶不知怎么有些发热。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大楼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想起前天被客户指著鼻子骂方案是垃圾,只能赔著笑脸点头。她想起二十二岁刚毕业时,那个发誓要在城市里扎根、要活得闪闪发光的自己。
才发觉脚下的路……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她每天坐同一条地铁线,买同一家便利店的咖啡,做著重复的修改工作。她的生活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规律,僵化。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男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拔高。这並不是完美的男高音,能听出他嗓音边缘的摩擦感,甚至有一点点想要破音的危险边缘感。他不是在炫耀音域,他是在嘶吼。
不是歇斯底里的吼叫,而是一种积压已久后,从胸腔里释放出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对某种更广阔事物的渴望。
林雁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最后三个字。
男生继续用真音硬顶,只是离麦克风远了一些,免得高音部分的粗糙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与此同时,弹吉他的少女也凑到麦克风跟前,用更为空灵的声音,一同唱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两人的声音,配合著最后逐渐减弱的吉他扫弦和鼓点,营造出一种悠远空灵的意境。
就像是在一片泥泞和挣扎之后,一朵蓝色的花,在无人的高处静静绽放。
最后一个吉他和弦在空气中震盪,然后彻底消散。
广场的一角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离开麦克风,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那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唱出生命沧桑的人不是他。
三个女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发女生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短髮女孩抓著鼓槌,转头呆呆地看著主唱。
林雁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夹在腋下,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但下一秒,林雁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並不是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在她的左侧,一个穿著西装、领带扯鬆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正驻足看著这边,手里提著公文包,另一只手把包拍得很响。
在她的右后方,一对原本只是路过、手里还端著奶茶的年轻情侣,也停下了脚步,男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再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刚买完菜的大妈,有背著书包的学生,有穿著外卖制服的小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编曲,不懂什么是和弦走向,但那掌声却是实打实的。
“好听!”那个西装男喊了一声。
“这歌叫什么名字啊?没听过啊!”外卖小哥垫著脚往里看。
掌声匯聚在一起,虽然不够排山倒海,但在这样的街头,已经足够让人震撼。
林雁看著场地中央。
那个弹吉他的长髮女生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那个敲鼓的短髮女生则是兴奋地举起鼓槌,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而那个面相有点凶的男生,只是扫了人群一眼,然后侧头对长发女生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加上周围的喧闹,林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长发女生点了点头,手指再次放在了琴弦上。而那男生却走到一旁,拿起了纸和笔。
林雁没有走。她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决定今天晚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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