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观门外传来一阵蹄铁敲击石阶的“嘚嘚”声,不紧不慢,却异常清晰。
隨之响起的,是一道嘶哑乾涩、拖著长调的嗓音,像极了老驴鸣叫时那种破风箱般的喘鸣:
“虚明真人,您要的『货』,咱家给您送上门嘍。”
许长清面色黑沉,记忆翻涌间,一个绰號浮现“驴牙子”。
“玛德。”他心底骂了一声,牙都咬紧了,“虚明这傢伙到底给我攒了多少『惊喜』?这都第几回了?这一天怎么什么腌臢玩意儿都往跟前凑!”
此人非修行之人,只是早年得了“造畜法”中的化驴邪术,常將掳来的活人施法化作驴骡,贩与各路邪修充作材料或奴役,因其嗓音独特,江湖便送了这浑名。
原身与他確有来往,数次从他那购得“阴命”女子,用以滋养池中幽莲。只是这趟“货”,原身並未预订……
念头电转间,许长清眼底杀意翻涌又敛去,面上恢復那副温润出尘的仙家气度,缓步踱向前庭。
推开观门,只见石阶下立著一人一“驴”。
那人身材矮瘦,裹一件油腻发亮的灰布袍子,头戴破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乾瘪蜡黄的脸。
嘴唇奇厚,向外翻翘,说话时露出焦黄的板牙,喉结滚动间,那嘶哑的驴鸣声便隨之挤出:“真人,许久不见,气色愈发好了。”
他手中牵著的,是一头毛色杂驳的灰驴,个头不大,双眼却异常浑浊,眼眶泛红,定定望著许长清时,竟隱约透出几分人性化的哀恳与恐惧。
驴背上驮著两只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用草绳扎紧,微微蠕动。
“驴牙子,”许长清立在门槛內,並不让进,只淡淡问道,“贫道近日並未订货,何故突然上门?”
驴牙子咧嘴一笑,厚唇咧开,那模样更像驴了:“真人贵人多忘事?上月您不是提过,想要寻一对『阴阳双子』,最好是同胞姊妹,命数相衝相合的那种?咱家费了好大功夫,走遍了三个县,总算在南山坳里撞见一对。姊姊午时正阳生,妹妹子夜纯阴至,八字硬碰硬,正是炼『子母怨魂幡』的上好材料。”
他边说边拍了拍驴背上的麻袋,袋中立时传来细微的呜咽,似被堵住了嘴。
许长清心下瞭然。原身確曾隨口提过,但並未当真委託。这驴牙子多半是近来“货”压手了,又知道原身出手向来“爽快”,便想趁机销赃。
他目光掠过那头灰驴。
造畜法化成的畜生,魂魄未泯,意识困於兽躯,往往日夜受煎熬。这驴眼中哀恳之色,恐怕袋中人也曾是它这般模样。
“道友消息倒是灵通。”许长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驴牙子脸上笑容一僵,那双藏在帽檐下的小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嗓音,往前凑了半步:“真人,咱家知道您规矩。可这回的货……实在难得。要不,您先瞧瞧成色?”
许长清面色沉静,目光掠过驴牙子那张諂笑的脸,又扫向他身旁那头眼含哀恳的灰驴与蠕动的麻袋。
山风轻拂,道袍袖摆微动,他忽而唇角一勾,温声道:“不必,我都要了。”
原身需要此人长期提供人,但许长清可不需要,这便
驴牙子闻言大喜,焦黄的板牙齜得更开,忙不迭躬身道:“真人爽快!那钱……”
“没有。”两字落地,轻淡如羽,却似惊雷炸响。
驴牙子愣住,毡帽下那双小眼瞪得溜圆,厚唇翕动两下,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真人这是……要与咱家说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