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錚轻轻起身,將她放平躺在臥铺上,给她盖上了薄被。

整节车厢都沉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鼾声此起彼伏,从各个铺位的缝隙间冒出来,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放心的噪音。

没有人做噩梦。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

又或许是因为,这列火车正载著他们离那片浸过血的海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

……

清晨。

天还没亮透,车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混沌的铅灰,地平线上压著一层薄雾,远处的山丘像被墨汁洇过的宣纸,轮廓模糊。

火车的速度在降。

车轮碾过道岔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咔嗒咔嗒,节奏乱了。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是制动闸瓦摩擦铁轨的短促尖叫声。

火车停了下来。

站台上没有旅客,只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手持信號旗,引导列车进站。

林夏楠被制动的震动晃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头顶的铺板底面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火车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著陆錚的姿势变成了躺平的。

她侧头一看。

陆錚坐在对面的铺位上,两条腿交叠著,正在翻一份文件。

听见她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沙哑。

“六点,到黎塘站了,军供站送早饭上来了。”

过道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人在洗漱,有人在翻背囊找东西,张红馨的声音从隔壁铺位传过来,正跟谁说著“让一让让一让,我先刷牙”。

林夏楠坐起来,叠了被子,从背囊里摸出牙刷和毛巾,去车厢接头处的盥洗台排了几分钟队。

洗完脸回来,过道里已经摆好了东西。

两个军供站的同志抬了一只大木桶上来,揭开盖子,白粥的热气直衝车厢顶棚。

旁边是一个铝製蒸屉,馒头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两大碗醃萝卜乾。

林夏楠打了两份。

白粥比前线的浓稠得多,米是南方的碎米,煮得绵软,表面漂著一层米油。

馒头还是热的,掰开能看见里面的气孔,配上醃萝卜乾,咸脆爽口。

她把一份端给陆錚。

两人面对面坐著,安静地吃著早饭。

车厢里瀰漫著白粥的米香味,和洗漱后残留的肥皂味混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所有人的精神状態明显缓了过来。

前线积压的那股紧绷劲,被一顿热乎乎的早饭烫化了大半。

韦建设端著粥从过道经过,和张彪並肩走著,两人正在低声討论什么。

张彪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还在,但人已经不是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態了。

林夏楠正喝著粥,余光里捕捉到一个身影。

魏连文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走到她和陆錚这个隔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往里瞄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没开口,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林夏楠没在意,低头继续吃。

过了大概五分钟,魏连文又从另一头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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