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宴会
她转身离开。手杖轻轻点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水晶王棋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折射出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像一颗移动的星辰。
科隆纳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的背影。那个穿著淡蓝色长裙的十三岁少女,白色的短髮在灯光下泛著微光,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是走在自己的王宫里,而不是別人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前几天在家里说的一句话。
老科隆纳伯爵从罗马回来后,在餐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见到那位小公主了。你们记住我的话——萨伏依家的这个孩子,將来要么是义大利最危险的人,要么是它唯一的救星。”
当时皮埃罗以为父亲在说醉话。
现在他不太確定了。
科隆纳家族,皮埃罗·科隆纳,聪颖而浮,善观而不善断。可用其目,不可用其手。
简洁的、不带感情,像一份档案,像一份清单,像一盘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刻律德菈走到窗前。
罗马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1928年的永恆之城,灯火比十年前多了许多。
法西斯党在城区各处树立的照明设施让街道变得更加明亮,那些灯光下,黑色衬衫的队列正在夜训,整齐的步伐声隱约可闻。
更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那是另一个权力的中心,另一种法则的象徵。
刻律德菈握著手杖,水晶王棋抵著掌心。
她十三岁了。
在另一个世界,十三岁是初中的年纪,是背著书包上学、和同学打闹、放学后偷偷玩手机的年纪。
而在这里,十三岁的她已经贏了义大利顶尖的棋手,已经开始用棋局逻辑推演整座王国的局势,已经开始记住那些將来可能会用到的人。
不是因为她是天才。
是因为她不敢不是。
她知道歷史会走向何方。
她知道墨索里尼会与希特勒结盟,知道义大利会被拖入另一场更大的战爭,知道萨伏依王朝最终会在一片废墟中走向终结。
她知道父亲会在1946年退位,知道翁贝托只会做一个月的国王,知道君主制会在一场公投中被废除。
她知道这一切,像知道一盘已经下完的棋的结局。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她已经身处其中的棋局里,她能不能改变什么。
手杖在她手中微微握紧。
水晶王棋映出窗外的万家灯火,映出罗马的夜色,映出一个十三岁少女沉默的侧脸。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正在就位。
窗外,1928年的夜风穿过奎里纳尔宫的柱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远处的台伯河静静流淌,像一道无法更改的边界,分割著罗马的过去与未来。
刻律德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杖靠在床沿,水晶王棋在黑暗中微微发著光。
明天还有新的棋局。
而她的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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