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含糊地回了一句:“站著歇会儿。”

荒地?开荒!

不是分现成的良田——是让流民去开荒!

开出来的地,原本就是无主之地,跟老秦人的田產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嬴政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诸位,楚少府方才所言,正是儿臣方略中授田二字的真意。”

他转向贏傒。

“宗正大人方才说,咸阳周边皆是老秦人几代人的良田——此言不差。但宗正大人是否知道,咸阳以北渭水两岸,有多少荒滩?涇水以东丘陵地带,有多少野坡?”

贏傒张了张嘴。

嬴政没给他答话的机会。

“少府属官去年清丈土册,咸阳三百里內,可开垦荒地逾两万亩。这些地,灌木丛生,石砾遍布,从未有人耕种。”

他顿了顿。

“流民来了,自己开。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把石头搬走,把荒草烧了,把田垄整出来。三年之內,不收一粒赋税。三年之后,照章纳赋,与老秦人一视同仁。”

嬴政环视殿內。

“敢问诸位——荒坡变良田,大秦耕地凭空多了两万亩,哪位老秦人吃亏了?”

殿內又是一阵沉默。

贏傒的鳩杖在地上磕了两下,却没磕出下文来。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宗正大人家中良田千顷,皆是按制领封,代代传承。”

语气平和,看著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知——可有一亩,是大人亲手开荒所得?”

贏傒面色涨成猪肝。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角余光扫向华阳太后的帘幕方向——帘子纹丝不动。

没人接话。

连熊启都低下了头。

贏傒的千顷良田是怎么来的,在场谁人不知?

宗室封赏,代代累加,最肥的地全在贏氏旁支手里。

你拿老秦人利益当挡箭牌,自己屁股底下坐的那些地,有一亩是老秦人开出来的吗?

异人忽然笑了。

他笑得不大声,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好。”异人拍了一下案几。

异人拍完案几,殿內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定了。

楚云深也以为定了。

定了就好,定了他就能回去睡觉。

“但——”

异人又开口了。

楚云深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凡是带但字的句子,后面没好事。

“方略写得再好,终归是竹简上的字。”异人靠在王座上,咳了两声。

“政儿,给你三日。在咸阳城外设营,先安置三千人,做给眾臣看。”

他扫了一眼群臣。

“做得成,第二局算你贏。做不成——”

异人没说做不成怎样,但意思很清楚。

嬴政躬身:“儿臣领命。”

楚云深闭上了眼。

完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不出所料,散朝后,嬴政快步追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叔。”

“我腹泻。”

“叔的气色红润,不似腹泻。”

“內急。”

“旁边就有恭房。”

“我想辞官。”

嬴政没接话,只是攥著他的袖子不鬆手,力道不大,但很执著。

楚云深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十二三岁的少年,指节已经开始变得修长有力。

“政儿啊,”楚云深嘆了口气,“你那方案背得比我都熟,你去就行了,带上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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