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葱是被亲兵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將军!秦军动了!”

他披甲的速度不算慢,但手忙脚乱系错了两根甲绳。

衝出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面的山脊线上压著一层灰云。

第一波军报从东侧壕沟送来。

“秦军精骑三千余,从井陘东侧山道绕过正面防线,直插第三道障碍壕后方!”

赵葱的脸变了。

李牧的防线是梯次纵深。

前后五道壕沟、三道障碍墙,彼此之间以箭塔和烽燧相连,形成一张互相掩护的网。

兵力分散在各个节点上,遇袭时前线顶住、后方增援、侧翼包抄。

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是任何一道墙。

是节点之间的配合。

赵葱接手七天,看了李牧留下的布防图。

图他看懂了,配合他没看懂。

“调东侧壕沟守军回援第三道障碍壕!”

第一道错误的命令。

东侧壕沟是整条防线的锚点。

守军一撤,正面的第一道壕沟和第二道壕沟之间就断了联繫。

他不知道,李牧知道。

可李牧已经死了。

……

第二波军报从北面送来。

“秦军步卒万余从壶关正面出击,攻第一道壕沟!”

第三波军报几乎同时到。

“西面山谷发现秦军旗號!骑步混编,人数不明,正往第五道障碍壕方向穿插!”

三个方向,同时动。

赵葱站在沙盘前,额角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沙盘上插著的小旗密密麻麻,红的是秦,蓝的是赵。

几天前他接手的时候,蓝旗排得整整齐齐,每一面旗之间的距离、角度,都是李牧一根一根插的。

他盯著沙盘看了十息。

“西面,从第四道壕沟抽两千人堵口!北面,第一道壕沟坚守,弩手压制!东面……”

“將军!”

司马尚掀帘进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三天了,没消过。

白麻布条系在左臂上,系了个死结。

“不能从第四道壕沟抽人。”

司马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

“第四道壕沟和第五道是联防,抽了第四道,第五道就成了孤子。將军,李將军布这套阵的时候说过,任何一个节点抽空,整条线就散了。”

赵葱的脸拉下来了。

“我是主將。”

司马尚没说话。

赵葱的目光从他臂上的白布条扫过去,嘴角动了一下。

“传令。”

……

午时。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甲片发烫。

东侧壕沟失守。

赵葱从东侧抽走的守军还没赶到第三道障碍壕,秦军精骑已经从背后凿穿了壕沟防线。

没了侧翼掩护的第一道壕沟独木难支,正面秦军步卒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填平了壕底的木桩,翻了过去。

第一道壕沟。

李牧去年秋天亲自下去量过深度,嫌浅了半尺,让人又挖了一天的那条壕沟。

丟了。

未时。

西面穿插的秦军切断了第五道障碍壕与主营之间的粮道。

赵葱从第四道壕沟抽走的两千人扑了个空,秦军根本没从他预判的方向来。

这两千人进退失据,被秦骑咬住尾巴,折损过半逃回第三道障碍壕。

第四道壕沟因为兵力空虚,被正面推进的秦军步卒一鼓而下。

第五道障碍壕成了孤子。

司马尚说的话,一个字没错。

申时。

日头偏西。

五道壕沟丟了四道。

三道障碍墙丟了两道。

箭塔上的连弩来不及拆,整座整座留给了秦军。

赵军从各个崩溃的阵地上往回涌,甲冑散乱,兵器丟了一路。

涌进井陘关的时候,关门差点被自己人挤塌。

一天。

从卯时到申时。

李牧经营了二十三年的井陘外围防线,全部丟失。

……

王翦没有攻关。

他站在刚拿下的第三道障碍墙上,看著井陘关的方向。

关门紧闭,城头上挤满了人,乱鬨鬨的。

副將策马过来。

“將军,趁势攻关!他们还没站稳!”

王翦摇了摇头。

“不急。”

他看著那些阵地。壕沟里的木桩还扎著。

障碍墙的夯土还结实。箭塔上的连弩还完好。

李牧的东西,件件都在。

“把旗插上去。”

副將愣了一下。“哪里?”

“所有阵地。每一道壕沟,每一面障碍墙,每一座箭塔。”

王翦的声音很平。

“插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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