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秦人跑这儿买羊毛?脑子有病吧!
没人在乎。
铜钱是真的,咬一口,牙印清晰。够了。
……
半月后。
代城军营,辰时点卯。
司马尚站在校场边,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麻布换成了乾净的细葛布,但活动起来还是牵扯著疼。
他面前站著三百人。
应该是五百。
“缺的人呢?”
队率低著头。“回將军……告病。”
“两百人同时告病?”
队率不说话了。
司马尚没追问。
他转身走进营帐,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堆著一摞长戈。
戈头上锈跡斑斑,有几根连缨穗都掉了。
他伸手拔出一根,在掌心掂了掂。
轻了。
戈杆是空心的。
有人把里面的铁芯抽走了,拿去换钱。
司马尚把长戈往地上一摜。
铁器撞击冻土,闷响。
他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带了两个亲兵往北走。
出营五里,就看见了。
山坡上,羊群散落。
不对。
他勒住马,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羊还是那些羊,但样子变了。
毛没了。
一只只羊光禿禿地站在雪地里,皮肤青灰色,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风一吹,羊群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有几只已经臥在地上不动了,四肢僵直。
冻死的。
司马尚的目光从山坡扫到山脚。
一个牧民正蹲在死羊旁边,手里拿著刀,在剥皮。
不是剥肉皮。是在刮残留的短毛。
连死羊身上的毛都不放过。
司马尚的手慢慢握上了剑柄。
他调转马头,回营。
当天下午,军令下达:禁止代地军民私售羊毛予外商,违者杖五十。
军令贴在营门口。
没人撕,但也没人看。
傍晚,司马尚巡营。
经过伙房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火头兵在说话。
“……三百钱一斤,我家那群羊剪完能换两万钱。两万钱啊,够买十亩地了。”
“將军不让卖。”
“將军管得了集市上的人?那些商人又不进营。”
“就是。又不是卖军粮,卖点羊毛怎么了?”
司马尚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站了很久。
风从太行山口灌进来,刀子一样。
他裹紧了披风,转身走了。
回到帐中,他铺开一片竹简,提笔。
写了三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
最后竹简上只留了一行:
“王上,臣请禁商。”
笔搁下来,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禁商。禁谁的商?
代地百姓冬天本就苦寒,铜钱是他们活命的指望。
他一道军令下去,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何况……
他想起今天点卯时,那些士兵的眼神。
不是怨恨,不是抗命。
是漠然。
那种你说什么我都听,但我不会照做的漠然。
比公然违抗更让人心寒。
帐外传来一阵喧譁。
亲兵掀帘进来:“將军,营外有人斗殴。”
司马尚披甲出帐。
营门外的雪地上,两个士卒扭打在一起,鲜血洒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旁边倒著一只山羊,脖子上繫著两根绳子,一根往左拽,一根往右拽。
羊已经被勒死了。
两个人还在打。
“都是老子先看见的!”
“放屁!这羊从我帐后面跑过去的!”
司马尚拔剑。
剑光一闪,两人之间的雪地上多了一道深痕。
所有人安静了。
司马尚看著那只死羊,看著雪地上的血,看著两个鼻青脸肿的士卒。
他没说话。
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
走到营帐后面的高坡上,他停下来。
太行山北麓,漫山遍野的羊群。
不,已经不能叫羊群了。
是一群光禿禿的、瑟瑟发抖的活物,在雪地里等死。
司马尚握紧了剑柄。
他打了二十年仗,匈奴的狼骑、赵国的內斗、秦军的铁壁,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敌人。
不举刀,不列阵,不攻城。
只是笑著递过来一串铜钱。
然后你的兵就不是你的兵了。
你的羊就不是你的羊了。
你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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